中国如何稳健推进利率市场化？
引人注意的是，金融机构存款利率浮动区间的上限调整为基准利率的1.1倍，贷款利率浮动区间的下限调整为基准利率的0.8倍，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意味着严格的存贷款利差管制出现松动，中国利率市场化进程全面提速。发轫于上世纪90年代初的利率市场化，在过去近二十年的历程中基本遵循了渐进式改革思路。按照“先外币，后本币；先贷款，后存款；先长期、大额，后短期、小额”的总体思路，人民银行一直致力于存贷款利率市场化改革。2004年中国基本实现了外币存贷款利率完全放开和人民币“贷款利率管下限，存款利率管上限”的阶段性目标。随后，央行改革重心转向市场利率体系建设，以为存贷款利率完全市场化创造基本环境。截至目前，以Shibor利率为定价基础，辅之以国债利率和利率互换等品种的市场利率体系也已初步建立，这就意味着利率完全市场化的外部条件日趋成熟。此刻，央行选择非对称降息，不仅是应对经济下行的短期相机决策，更有着推进金融体系改革的长远政策考量。形式上，非对称降息使存贷款利差管制范围更加自由灵活，但本质上却使利率能更好地发挥资源最优配置的作用。从经济学角度看，利率可以理解为非常重要的资金价格，即投资人让渡资本使用权而索要的补偿，其包括对机会成本的补偿和对风险的补偿。在发达的市场经济中，利率的作用之所以很大，基本原因在于，对于各个独立决策的经济人——企业、个人以及其他——来说，利润最大化、效益最大化是基本准则。而利率的高低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收益。在利益约束的机制下，资金供给方将依据借款人的风险程度定价，而资金需求方则将充分考虑利率这一成本变量。早前由于利差管制，存款人无法甄别商业银行的实力，商业银行也无法有效甄别贷款需求方的风险水平，进而导致资源错配和整体无效率。伴随着存贷款管制范围更加灵活，商业银行可以依据自身实力和贷款需求方风险水平，对存贷款资金进行更加市场化的定价。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存贷款利率浮动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利率在有效配置市场资源的过程中也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调节作用。回顾利率市场化的国际经验，美日韩以及阿根廷、智利等国的金融发展状况都在利率市场化前后出现明显变化。从微观层面的银行发展看，一是各国存贷利率水平出现了先升后降的趋势，而存贷利差则是先降后升；二是银行业的经营风险随着利率市场化的推进迅速上升，部分国家出现了中小银行的倒闭潮；三是商业银行的经营策略出现了明显的调整，非利息收入成为新的增长点。从宏观层面的金融运行看，与利率市场化相伴随的两大经济态势值得关注：一是各国的货币信贷投放出现明显扩张，物价总水平波动明显加剧；二是部分国家出现了汇率升值趋势，吸引了大量套利的国际资本。由于金融制度不健全，以阿根廷和智利为代表的激进式改革国家最后出现了严重的汇率和外债危机。各国利率市场化后的金融发展经验为中国提供了有益的借鉴。本次非对称降息仅仅是中国利率市场化加速推进的开始。粗略估计，本次非对称降息，商业银行为实体经济让利不少于2000亿元。银行作为高度的顺周期行业，伴随经济下滑，未来将面对较为严峻的经营压力。从中国经济发展和金融改革的大局出发，中国的监管层推进利率市场化仍需坚持渐进式改革模式，在金融制度架构和货币政策框架调整方面做好充分准备，并为商业银行经营转型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第一，渐进式改革是中国利率市场化的理性选择。各国利率市场化的经验告诉我们，渐进式改革模式是符合中国经济金融基本国情的理性选择。当前中国经济的特征与利率市场化之前的美日韩等国具有较大相似之处。一方面，通货膨胀率高企和市场利率攀升，“负利率”现象日益严重；另一方面，“金融脱媒”对银行传统业务模式提出严峻挑战。人民币贷款占社会融资总量的比重已经由10年前的92%降至2011年上半年的53.7% ，而高收益理财产品的快速发展则导致大量资金从银行表内流出。据有关统计，2011年上半年中国理财产品发行规模高达3.57万亿人民币，已相当于同期存款余额的4.5% 。因此，从保护存款人利益和促进银行转型发展角度看，加快推进利率市场化迫在眉睫。但是，美日韩等国长达16年的改革经历告诉我们，利率市场化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从市场主体看，国有企业作为主要资金需求方，其资金硬约束仍需进一步增强；而作为资金供给方的商业银行，公司治理机制等仍需进一步完善。培育经济主体的市场观念和市场行为，加强和完善金融市场的基础制度建设，都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此只有做到改革循序渐进，才能有效应对利率市场化过程中不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第二，金融制度创新是利率市场化的有力保障。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进程中，要加强金融改革总体设计，鼓励金融制度创新，重点解决金融发展中的体制性障碍和深层次矛盾，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我们认为，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有效推进依赖于两大制度保障：一是存款保险制度。利率市场化在资金定价市场化的同时将实现定价主体行为的市场化，必将会有部分金融机构退出市场。由于银行破产倒闭涉及到广大储户的根本利益，因此由政府主导构建存款保险制度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就大大增强。二是要统筹协调利率市场化与汇率改革的关系。从国际经验看，利率市场化改革在先，汇率市场化改革在后，可以较好地规避国际资本对国内金融市场的冲击。第三，货币政策框架调整是金融改革的重要内容。在利率管制完全放开之后，由于市场利率将成为资金供求的决定变量，因此中国目前以货币供应量（M2）为中间目标的政策调控框架将会调整。一是市场化利率将成为新的中间目标。在美国等利率完全市场化的国家，市场利率是反映市场资金稀缺程度的指示灯。货币当局的政策调控将重点追踪市场利率的变化趋势，维护市场资金平衡。二是货币政策工具将有重大调整。利率、汇率等价格型工具将取代货币供应量、存款准备金率等数量型工具成为主要政策手段。在调控过程中，货币市场将成为中央银行实现政策目标的主要场所。第四，经营转型是商业银行发展的内在要求。由于目前较高的存贷利差水平，一旦利率管制完全放开，中国银行业必将出现存贷利差缩窄的问题。与这个过程相伴随的则是银行业痛苦的转型和变革过程。一方面，部分资金定价能力弱、风险管理能力差的中小型银行，可能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逐渐边缘化，甚至被淘汰。另一方面，多数银行为了谋求更好的生存和发展，将根据形势变化调整经营策略，逐步实施以非息收入为导向的综合化经营战略。银行业转型和变革的进程也是银行业格局重构的过程。值得指出的是，监管当局要把握好改革和监管的进度和力度，保障银行业稳健经营和金融市场平稳运行，促进国民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