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质量绿色发展的新理念与实现路径--兼论改革开放40年绿色发展历程
其最早源自皮尔斯的《绿色经济蓝图》(1989)一书，该书以“绿色经济”为题，探讨可持续发展具体途径，对环境价值以及资源环境的定价机制进行专门探讨。
此后， “绿色经济”概念被不断拓展和充实，与“绿色增长” “绿色发展”作为同义词，作为可持续发展的具体路径，得到国际组织的广泛认同和接受。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UNEP)、经合组织(OECD)、世界银行(WB)等陆续开展了绿色经济、绿色增长、绿色 GDP 核算的相关研究。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在应对经济和气候双重危机的背景下，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起了“绿色经济”和“绿色新政”的倡议，提出通过对可再生能源、交通、建筑、农业等部门政策的调整和重塑，促进经济向“绿色化”转型，从而达到刺激经济复苏和就业、并应对气候变化的双重目的。
这一倡议得到各国的积极响应。
2009 年经合组织发布了《绿色增长宣言》，欧盟理事会通过了发展“生态效率经济”的决议，都把绿色发展作为提高区域和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战略。
2011 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报告中对“绿色经济”概念进行了界定，即“改善人类福祉和社会公平，同时大大降低环境风险和生态稀缺的经济模式。”经合组织在2011 年提出了具体的“绿色增长”战略: “促进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同时，确保自然资产能够持续提供维持人类福祉所依赖的资源和环境服务。”为此， “有必要催化投资和创新，因为这些将支撑持续增长并带来新的经济机会。” 世界银行在 2012 年的报告中，将绿色发展定义为“经济高质量增长，实现生产过程高效清洁和弹性化，使污染和环境损害最小化，以化解环境风险。”可见，国际社会对“绿色发展”或“绿色经济”的理解主要基于经济增长、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之间的协调。
而在具体战略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由于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其绿色发展战略的侧重点有明显区别。
发达国家已经基本完成了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资源利用效率远高于发展中国家，环境治理基本上实现了从“末端治理”向全过程控制和预防名家论坛 何炼成 新世纪“盛世危言”圆园18 第 6 期 允燥怎则灶葬造 燥枣 匀藻遭藻蚤 哉灶蚤增藻则泽蚤贼赠 燥枣 耘糟燥灶燥皂蚤糟泽 葬灶凿 BusinessNov.2018Vol.39 No.6荫宏观经济研究收稿日期:2018-03-10基金项目:中国人民大学 2018 年度“中央高校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学科)的特色发展引导专项资金”作者简介:金乐琴(1965-)，女，浙江台州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经济学博士，研究方向为绿色经济、宏观经济管理。
高质量绿色发展的新理念与实现路径—— — 兼论改革开放40年绿色发展历程金乐琴(中国人民大学 经济学院，国际社会对“绿色发展”的理解主要基于经济增长和生态环境之间的协调。
随着中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高质量发展与绿色发展交汇而形成的高质量绿色发展新理念，具有自身丰富的理论内涵和实践模式。
通过对改革开放 40 年来实施的 8 个五年计划中有关绿色发展指标实施情况的分析表明，中国绿色发展取得了一定进展，也面临严峻的挑战。
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生态环境问题呈现总量增长、结构依赖、治理复杂的特征。
中国要实现高质量绿色发展，需要在发展规划、科技创新、结构转型、治理体系完善等方面探索具体路径。
· ·性为主的转变。
因此，以美国、欧盟和日本等为代表的发达国家选择绿色发展道路，实施“绿色新政”，其短期目的是找到促进投资和就业、振兴经济的着力点。
更为重要的长期目标是通过创新绿色技术、发展绿色产业和绿色能源，占领绿色经济高地，是一种“竞争型绿色发展”。
而发展中国家处于工业、城市化的发展阶段，减贫脱贫的任务尚未完成，对资源需求日益增加，环境污染加大，并且在国际产业分工体系中处于低端地位，承接发达国家高耗污染产业的转移。
日益强化的资源环境约束和发展经济改善福利的需要，使发展中国家亟需摆脱黑色发展的老路，实现绿色转型，是一种“发展型绿色发展”。
二、中国维度看“绿色发展”中国作为发展大国，也面临着如何兼顾发展经济和保护资源环境的难题。
“绿色发展”是中国发展模式转型的基本方向。
同时，基于国情特别是政治经济体制和经济发展阶段，绿色发展理念在中国语境下，具有特定的理论内涵和实践模式。
(一)发展观的演进与五大新发展理念中的“绿色发展”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保持了高速增长，用几十年的时间快速推进工业化、城市化进程，极大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
但是在发展过程中，也日益面临着资源紧缺、环境破坏、生态失衡等问题。
早在 1994年，中国政府积极落实里约环境与发展大会通过的全球《21 世纪议程》，率先颁布了《中国 21 世纪议程—— — 中国 21 世纪人口、环境与发展白皮书》，把可持续发展纳入了国家发展战略的视野，并在“九五”计划中进行具体部署。
21 世纪以来，针对我国经济高速发展中暴露出日益严重的不协调和不可持续现象，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在全面反思以往发展历程的基础上，确立了科学发展观: “坚持以人为本，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科学发展观作为统领全局的战略指导思想，深刻影响着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本格局。
2007 年，党的十七大首次把建设生态文明纳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新目标，强调要“建设生态文明，基本形成节约能源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产业结构、增长方式、消费模式。”2012 年，党的十八大进一步提出“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的各方面和全过程，努力建设美丽中国，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四大建设一起，构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2015 年，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在深刻认识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提出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完整地表述了新时代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指针。
五大发展理念是有机统一的整体，具有相互促进、相互支撑的内在联系。
从绿色发展与其他四大理念的关系看，创新是经济结构战略性转型的关键因素，也是驱动绿色发展的基本动力;协调是可持续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绿色发展的核心内容;开放是内外联动的必然趋势，也是绿色发展的助推力;共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而绿色发展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是实现共享发展的必然要求。
因此，五大新发展理念中的绿色发展以创新为驱动力，以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方式实现经济发展，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基础上，满足社会福祉，促进社会公平。
它与创新、协调、开放、共享的要求相辅相成，是一种追求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共赢的全方位的绿色发展。
(二)高质量发展阶段与绿色发展的交汇:高质量绿色发展的基本模式在经历了 40 年的高速发展后，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由高速增长阶段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转型的过程中。
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转型基本特点是:发展方式由粗放式向集约式转变、产业结构由劳动、资源密集型向知识技术密集型转变，增长动力由要素驱动为主向创新驱动为主转变。
在经济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中国式的绿色发展必然与高质量转型紧密结合，两者的交汇将产生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作用。
在此基础上形成的“高质量绿色发展”模式，与一般意义上的绿色发展相比，从目标取向、要素结构、实现路径等方面均有着自身独到之处，其基本逻辑关系是:人力资本、实物资本和自然资本构成经济增长的基本要素，在保护不可替代自然资本的基础上，通过人力资本投资、技术和制度创新，促进全要素生产率提宏观经济研究 金乐琴 高质量绿色发展的新理念与实现路径23
第一，高质量绿色发展是在保持一定自然资本存量基础上的可持续发展，经济增长必须控制在自然生态系统的承载能力之内。
在关于可持续发展的讨论中，自然资本的有限性和开发利用不可逆性这一特殊性逐步被认识。
艾金森和皮尔斯提出了强可持续性和弱可持续性:弱可持续性是指三大资本存量之和不随时间推移而下降，而强可持续性对自然资本给予特别关注，要求发展不得引起一个国家关键的、非替代性自然资本存量的下降。
在中国，由于长期经济高增长的压力，以及对自然资本的粗放式开发使用，使得自然资本已经成为最为稀缺的资本要素和增长瓶颈。
因此，高质量绿色发展要求严格控制自然资本消耗的规模，实现经济增长与关键自然资本的脱钩。
2015 年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守住发展和生态两条底线”就是对自然资本和经济增长关系的生动诠释。
守住“发展底线”，即要使经济发展保持一定速度，但不能以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守住“生态底线”，即通过设定资源消耗上限、严守环境质量底线、划定生态保护红线，守住生态环境承载力的“阈值”。
要守住两条底线，必须将社会经济活动限定在生态红线管控的范围内，以高质量促绿色发展。
第二，高质量绿色发展是效率导向的发展，通过提高经济和生态系统的效率促进环境与发展的协调。
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发展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基础。
但发展不能以损害生态环境为代价，这就需要找到经济增长与生态环境损害脱钩的途径。
而提升发展效率是解决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的关键，也是高质量绿色发展的核心。
从中国实际情况出发，向高质量绿色发展转型要着重从以下几方面提升效率:首先，从宏观上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使有限的要素投入获得更多的产出，提高要素使用的宏观效率;其次，从微观上，促进资本要素由资源利用效率低、环境污染高的部门向资源利用效率高、环境友好的部门流动，提高资源配置的微观效率;再次，关注资源存量的有限性及环境损害的不可逆性，优先促进绿色技术的研发与扩散，提高自然资本的生产率，促进自然资本集约使用，拓展自然资本支持可持续增长的能力。
第三，高质量绿色发展是经济结构绿色低碳化的发展。
众所周知，高质量发展阶段伴随着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的过程。
绿色发展导向下，这一过程也是将生态环境纳入产业体系进行优化配置，通过绿色、循环、低碳技术的渗透，实现低消耗、少排放，降低生产的边际成本和末端治理费用，提供高质量绿色产品和服务的过程。
在中国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中，经济结构绿色低碳化，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能源结构低碳化。
改善能源结构、提高能源效率，减少碳排放。
二是生产过程循环化。
三是消费结构绿色化。
培养居民和全社会的绿色意识，从需求侧刺激绿色产品和服务的消费，引导绿色生产和技术创新。
第四，高质量绿色发展是国家总体战略的组成部分，承载着具有更为崇高的使命。
三大资本中，自然资本和人力资本不仅是生产要素，而且是社会福利的直接决定因素。
尤其是自然资本不仅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基础，还具有独特的生态价值，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优质的绿色生态产品也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优美生态环境需要的重要内容。
在中国，高质量绿色发展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服从于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目标，最为具体的目标就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更长远的目标涉及到十九大提出的中国现代化强国建设的两步战略目标。
我们要建设的小康社会和现代化强国，并不仅仅是物质产品丰裕、物质文明发达的社会，而且是一个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全面进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社会。
在国家总体战略的视野下，高质量绿色发展是建成全面小康社会和通往现代化强国目标的必由之路，是实现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五位一体”总体战略目标的重要途径。
人力资本实物资本自然资本全要素生产率结构优化升级，经济高质量发展国家总体战略目标图 1 中国高质量绿色发展的基本模式注:基于维诺德·托马斯的研究 修改而成。
· ·三、改革开放 40 年来中国绿色发展的轨迹中国绿色发展作为国家战略的组成部分，集中体现在五年规划(计划)的制定和实施过程中。
因此，笔者以五年规划为线索，通过对改革开放以来从“六五”计划到“十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