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符号的特点和功能
一、符号的构成、分类和演进
尽管目前还“缺乏一种为人们普遍接受的符号学理论”(特伦斯·霍克斯语)，但是索绪尔提出的符号由能指与所指两方面构成这一点已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可。
考察语言(language)的传统，就应该在严格意义上区分“语言系统”(langue)和“言语”(parole)。
在索绪尔看来，语言系统和言语活动不能混为一谈;语言系统只是言语活动的一个确定的部分，而且当然是一个主要的部分，既是言语机能的社会产物，又是社会集团为了使个人有可能行使这机能所采用的一整套必不可少的规约。
也就是说，言语是个人的、多少是偶然的具体活动，语言系统则是社会的、很确定的、潜在的稳固系统。
人类的天赋不在于口头言语，而在于构造语言系统--不同的能指与不同的所指相符合的系统。
皮尔士将符号定义为“在某些方面或某些能力上相对于某人而代表某物的东西”。
“表演的三合一关系”包括三种符号形式:一为“图像”，在这里，能指与所指的关系表现出某种性质的共同性，由符号显示的关于图像的一致性或适合性被接受者所承认，如绘画或图表与其主题的关系。
人类社会中最社会化、最丰富并且最贴切的符号系统显然以视觉和听觉为基础。
人类符号能力的发展直接表现为符号能指的演变。
从符号发生学的角度看，人类最初可能广泛地采用标志符号，以相关实物来贮存和交流信息。
稍后，人类可能逐渐学会并习惯于用图像符号(图画)记事表意。
图像符号之后是象征符号。
从总体上看，人类符号系统的形成是一个逐渐摆脱实物，削弱物质性、增强精神性的过程，这一过程是与人类意识的觉醒大致同步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标志、图像符号可以弃置不用。
二、艺术符号的基本特点
一般说来，造型艺术的符号比较接近于自然形式。
总体上看，任何艺术符号都有自然的和人造的两个方面的因素，只存在成分多少的区别罢了。
对于作为语言艺术的文学，日常言语相对而言可以看作是一种自然符号，艺术言语既需要以之为基础，又需要适当强化、陌生化，进行人工的着意的“制作”(“诗”的原始义)。
就能指与所指的关系而言，日常符号的能指是多维的，所指却较为单一，且比较确定。
首先，艺术符号的能指类似日常符号或科学符号，所不同的是，其自身具有独立的、不容忽视的审美价值。
其次，艺术符号的能指与所指常常出现对于习惯赋予的既存联系的错位，种种比喻、比拟手法的运用造成对日常习惯联结的偏离，似是而非中往往更耐人寻味。
再次，在艺术中，能指可以将所指的范围大大扩宽，也就是说，一种能指可以蕴含多种或多级所指。
如布莱克的《病玫瑰》:
/那看不见的飞虫/出现在黑夜里，/在怒号的暴风雨中，/他找到了你的床，/陶醉于红色的欢欣，/他黑暗而隐秘的爱/断送了你的生命。
从历时的角度看，科学符号具有超稳定的性质，在从古至今的流传中能基本保持其严格规定的内涵和外延;日常符号处于悄悄的不息的变动之中，但其所指缺少底蕴而难以确认;艺术符号具有鲜明的变异性，艺术家操作艺术符号一方面有意识地继承既有的规约，一方面又有意识地突破阻碍前进的樊篱，使之成为人类生活中最为生气勃勃、最为绚丽多彩的符号形式。
可以说，每一件艺术杰作在继承过去的同时也在开辟着未来。
与日常符号和科学符号相比较，艺术符号既具有形象性、非指称性和意旨无穷等特点，又具有超越性、中和性等内在性质。
三、艺术符号跨越三层次
语言符号被用作艺术符号有着特殊的困难，因为语言发展的历史是语词与实践活动、感情活动相脱离的历史。
艺术以一种感性形式存在于人类的文化大厦中，语言符号要成为艺术符号，必须承担起描绘人的生存的感性情状的任务，这就要求语言艺术家突破社会性的语言规约的樊篱，用富有个体性的较为具体的言语来刻划“人的世界”。
有些论者正是特别从符号的所指方面立论，将整个符号学领域划分为三个层次。
与卡西尔的观点接近，法国哲学家和美学家杜夫海纳也主张把符号学划分为三个层次。
在中央之外有两个极端:一端是次语言学领域，另一端是超语言学领域。
应该说，艺术家通过操作语言符号仍然可以整体地、全方位地展现人的世界。
笔者管见，这里的关键也许在于分清:艺术家所使用的言语，应当被看作是初级符号，其所指又可构成二级符号。
三种语言标示出人的三种生存状态，对应于人类心灵的三个层面，即感性的、知性的和志性的。
符号所指 符号所指 对世界的文化领域 人类心灵
(卡西尔) (村夫海纳) 散文掌握 (圣托马斯) 的层面
(黑格尔) (笔者)
语言的上限 超语言 玄学思维 神学 志性
语言语言 知解力思维 理性(文化) 知性
语言的下限 次语言 日常意识 诗 感性
次语言是人类最早用以传达交流的接近自然的符号，可以看作是人类语言与动物语言的交接部。
例如，我们常常能从溪边洗衣的妇女的闲聊中听到“哎呀呀”、“啧啧”之类感叹言语，见到相关的表情、动作，那便是次语言。
事实上，次语言对所有的艺术门类都有极重要的价值，造型艺术家尤其容易理解这一点。
次语言一般只能摹仿而难于准确翻译。
语言是伴随人类知性的拓展、科学的进步而发展起来的。
科学命题几乎一律要求用这种语言表达，大量科学性、知识性著作的言语就基本属于这一类。
按照黑格尔的观点，日常(散文)意识是片面、表面的，知解力的思维是抽象、有限的，人类只有进入到玄学思维才能克服二者的缺陷，把丰富多彩的世界结合为一个自由的整体。
(《五灯会元》卷十二)甚至连常常持经验主义立场的威廉·詹姆斯也认识到:“事实是，在形而上学和宗教的范围内，只在我们说不出的对于实在之感已经倾向于这一结构之时，说得出的理由才会使我们崇信。
一般说来，宗教较多假借标志和图像符号(如图腾、偶像崇拜或拈花微笑等)，哲学则采用象征符号。
艺术符号的指符一般为图像或还原为图像，其直接所指多为次语言地带，但是其所指领域则跨越符号学的三个层次。
我们不能不承认，作为语言艺术的文学，其符号系统直接是由语言与次语言构成。
任何艺术品种的符号其实都应该包含三个层次--次语言的、语言的、超语言的，不过以语言符号最为显豁又最为复杂罢了。
由于美的最基本的特点是有限与无限的统一，因而操作艺术符号的关键是从次语言向超语言层次飞跃。
黑格尔曾谈到，在散文的掌握方式全面成熟以后，诗就要接受重新熔铸的任务，将散文掌握的诸形式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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