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艺术作品的国际保护及我国的选择
但是，实践中各国对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往往存在巨大差异。
近年来，我国司法实践中遇到是否给予以及如何给予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问题。
我们有必要对实用艺术作品的概念、特征、保护 方式、认定标准进行认真的研究。
既往的研究在讨论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 时，往往集中于研究实用艺术作品与相类似概念的区别，且探讨停留在对 相应概念划清界限的层面上。
本文以概念甄别为切入点，分析了相类似的概念之间的联系和区别，接着通过研究相关国际条约，探究实用艺术作品 的国际保护标准，进而比较不同国家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方式，提出可借鉴之处，最后围绕实用艺术作品的艺术性和实用性两方面探讨我国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立法、司法现状及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立法与完善司法的具体建议。
本文认为，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有赖于立法的修改和实践的完善，宜将其列为我国著作权法明文保护的对象，适用相应的侵权认定标准， 以解决我国关于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中的问题。
它的实用功能使人们的生活受益，它的艺术特征满足了人们的美感需求，但它本质上仍是人类的智力创作成果，表达人类的思想活动和主观认识。
这为实用艺术作品纳入法律保护提供了可能。
《保护文学艺术作品伯 尔尼公约》(以下简称《伯尔尼公约》)明确规定保护实用艺术作品，各国 也存在着不同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
这为我国给予实用艺术作品法律保护提供了可依据的标准和可借鉴的经验。
在我国，修改前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 权法》)均未明确规定对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
1992 年经国务院 颁布的《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对外国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期规定为二十五年。
2001 年修改后的《著作权法》提高了我国著作权保护的水平，但仍然没有关于实用艺术作品的明文规定。
立法上的缺失不仅使适用法律的问题上存在困境，而且使实践中对我国公民创作的实用艺术作品的判决不统一，存在着关于是否出现超国民待遇的质疑。
而针对我国的立法 环境和立法现实，阻碍将实用艺术作品纳入法律保护范畴的困扰主要有: 与实用艺术作品相关的概念尚未厘清;实用艺术作品纳入著作权保护范围 的认定标准仍存在争议;具体保护中如何认定侵权以及如何给予适度的保护。
这些都是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要共同解决的棘手问题。
因此，研究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问题是十分必要的。
笔者认为，置身 于著作权国际保护的大环境中，我们一方面要关注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国际标准，履行相应的国际义务，同时考察国际社会中较成熟的立法和司法 经验，使我国的法律制度不与国际社会脱轨;另一方面要立足于我国既有的立法环境和立法现实，有效运用国际标准和可借鉴的国际经验，为我所用，达到恰当保护实用艺术作品相关权利主体的利益的目的，促进艺术品 市场的繁荣。
本文试图以概念分析为切入点来探究实用艺术作品的国际保护标准，进而比较典型国家的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在我们当下理解实用 艺术作品的保护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同时，为我国立法和司法实践提供些许助益。
第一章实用艺术作品的实用性和艺术性 《伯尔尼公约》将实用艺术作品界定为"具有实用性、艺术性并符合作品构成要件的智力创作成果"，此概念中凸现实用艺术作品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两大特征。
所谓实用性，指具有实际使用的价值，即能够在实际 生活中为人们所使用; 所谓艺术性，即通过形象反映生活，表现思想感情所达到的准确、鲜明、生动以及形式、结构、表现技巧的完美程度。
了解实用性和艺术性的内涵仍不能准确把握认定构成实用艺术作品的标准。
因为词义解释存在着弹性空间，在具体认定中采用何种解释是个有待 解决的问题，例如，实用艺术作品的实用性是指实际用途还是兼具观赏、 收藏、装饰价值
实用艺术作品的艺术性是否要求达到一定的艺术创作程度
是否要求实用成分与艺术成分可以分离
对这些问题的不同理解使 各国在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上差异颇大。
首先需要厘清的是实用艺术作品 与美术作品、工艺美术作品及工业品外观设计之间的联系和区别。
这也是 给予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前提。
第一节 实用艺术作品与美术作品 美术作品，作为各国版权法保护客体中的一项重要内容，通常包括平面作品和立体作品。
前者包括素描、油画、蚀刻画、版画等，后者包括雕刻、雕塑等。
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将美术作品解释为"绘画、书法、雕塑、建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
因而，根据条例的解释，美术作品是具有审美 意义的平面或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其表达要素是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 其类型包括绘画、书法、雕塑等。
因而，不论是平面作品还是立体作品， 多是运用不同的材质、方法塑造形象、表现个性、创造美感、供大众鉴赏， 具有抽象的艺术特点。
换言之，美术作品具有审美意义、欣赏价值，而不具有实际功用。
根据人们日常用词习惯，"美术"是作为"艺术"的种概念之一使用的，专指通过视觉欣赏能引发美感的艺术，如人们能以视觉形式感知并能 引发美感的创作或表达。
"美术"多用于描述美术创造的形象化表达，范围限定在具有纯粹欣赏意义的平面或立体造型艺术上，核心在于"造型 性"，即抽象的艺术特征。
美术作品指具有审美意义、能使人们感知并引发美感的作品，它的核心在于"美感"，亦即抽象的艺术特征。
因而，美术作品通常所指代的作品不附加实用功能。
实用艺术作品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其中艺术性是产品可以获得著作 权保护的基本要求。
因而在艺术性层面上，实用艺术作品具有同美术作品相类似之处，有一定的审美意义和欣赏价值。
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出版的 《伯尔尼公约指南》中列举的小装饰品、玩具、珠宝饰物、金银器具、家具、墙纸、装饰物、服装等，它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具有艺术美感，与美术 作品具有的抽象艺术性只存在程度强弱的不同，无非在于谁所反映的生活、表现的思想感情更准确、更鲜明、更生动而已。
但实用艺术作品所具有的实用性是美术作品根本不具备的。
它不仅能表现个性和美感，而且还 以满足实际使用为目的而创作。
因而，美术作品无论在内涵还是特征上均不可能成为实用艺术作品的上位概念，二者仅在抽象的艺术特征或审美意义上存在着一定的重合，但没有包含与被包含的从属关系。
《伯尔尼公约》将实用艺术作品与"图画、 绘画、建筑、雕塑、雕刻和版画"等分别列举，特别提出各成员必须保护 实用艺术作品，对保护期也作了专门的规定，同样说明实用艺术作品与美术作品均是独立的著作权客体，二者没有从属关系。
在尊重用词习惯的基础上，也没有必要将"美术作品"换为"视觉艺术品"，再将其二级划分为"纯美术作品"和"实用艺术作品"，增加了立法的负担，也会使习惯用词产生理解上的不便。
第二节 实用艺术作品与工艺美术作品 "工艺美术"(Arts Crafts)的概念确定于19世纪中叶，指"人们日常生活中主要在身边使用的道具及其他物品，它们通过其材料、意匠、 技巧或制作过程的关联而表现美的效果"。
工艺美术技艺是在审美创造过程中，创作主体为达到艺术最佳表现目的所采用的合乎美的规律的操作 技能，是创造艺术产品的诸多方式、手段的总和。
工艺美术技艺与具体物质形态结合形成工艺美术作品，即工艺美术作品中所包蕴的心态情感、思想意向等内容，以及具有生命意味的艺术形成，都靠技艺物化凝降于具体 物质形态之中。
工艺美术作品的范围覆盖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几乎很难确定其固有的领域。
但大体上，工艺美术作品可分为传统的工艺美术作品和日用工艺美术作品。
传统的工艺美术作品属于特种工艺技艺的物化，它的功能主要在于供 人陈设、玩赏，如北京的象牙雕刻、上海的绒绣、无锡的惠山泥人等。
它们都属于经过特种工艺制作而成，基本上已脱离了实用艺术的范畴，这部分工艺美术作品属于广义的美术作品，符合美术作品要求的艺术特征， 不同的只是在创作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中利用了象牙、绒线或泥土等物质载体。
我国《著作权法》中对美术作品的规定可以视为对这类传统工艺美术作品给予保护的一般规定，而国务院所颁布实施的《传统工艺 美术保护条例》中保护的"传统工艺美术"可视为对这类传统工艺美术作品给予保护的特殊规定。
该条例保护"百年以上，历史悠久，技艺精湛， 世代相传，有完整的工艺流程，采用天然原材料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手工艺品种和技艺"。
另一类工艺美术作品是日用工艺品，它是在造型上加以美化，或将实用品通过工艺美术技艺加以装饰，如日用陶瓷、编织、染织、镶嵌、贴画、 金属工艺、漆器等。
根据日用工艺品制造手法的不同又可分为手工日用工艺品和工业批量生产的日用工艺品。
其中，手工日用工艺品目前在发展中国家中仍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
工业批量生产的日用工艺品是随着时代的进步，产业革命后逐渐成为主流，它是传统工艺美术技艺与特定的生产设备和产品的结合，既非单纯的生产设备与产品，也非单纯的技艺。
不论是 手工日用工艺品还是工业批量生产的日用工艺品，在造型和外观上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又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它们均属于实用艺术作品 涵盖的范畴。
这类工艺美术作品是实用艺术作品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
关于实用艺术作品与工业品外观设计之间的关系，众说纷纭。
理论界中，有学者认为工业品外观设计是实用 艺术作品的一部分，有学者认为二者应当明确区分。
实践中，有的国家将 实用艺术作品与工业品外观设计同等对待，认为二者之间毫无区别;有的国家将二者结合起来，统称为"工业艺术品"，单独给予保护。
工业品外观设计是用工业的方法或手段，所采取的适用于一切产品的形状、图案、 色彩或其结合的富有美感的造型设计，它兼跨产业与艺术两大领域，与实用艺术作品有密切的联系。
要厘清二者之间的关系，必须明确: 首先，工业品外观设计具有美的特性，即引人注目的从而产生对产品 的吸引的艺术特色。
大多数国家立法保护工业品外观设计时要求 其必须具有视觉魅力，这意味着一件工业品外观设计基本上体现了美的特征性，而不保护它所应用于其上的物品的任何技术特征。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工业品外观设计具有艺术作品的特征。
对等同看待实用艺术作品与工业品外观设计的国家而言，工业性(即 工业品外观设计是可以用工艺方法生产的，应用于工业产品的特征)与实用性被等同为一个判断标准。
最后，工业品外观设计通常被认为在性质上介于发明与作品之间，一些国家立法采取对工业品外观设计双重保护模式，不再区分狭义属于艺术 领域的与属于工业技术领域的东西，工业品外观设计的权利人可选择援用 著作权或专利保护。
这使实用艺术作品与工业品外观设计之间在采用著作权法保护模式上存在着模糊的界限。
实际上，工业品外观设计强调应用于工业生产，美感是次要的，而实用艺术作品首先强调艺术性。
如果单独的一件实用艺术作品只是色彩斑斓，还没有达到富有美感的艺术性时，法律是没有必要给予其保护的。
同时，工业品外观设计的"工业性"不能也不应该等同于"实用性"，实用 艺术作品的实用性指物品有无实用价值，而不是指能否应用于工业生产。
另外，工业品外观设计是以产品为载体的，与产品无法脱离，且与工业品 的技术因素有关，总是受到技术的限制，是在技术的基础上进行的，它所 具有的艺术特色也是技术基础上的艺术，并不像艺术家对艺术作品那样可以随意发挥。
而实用艺术作品具有一定的艺术创作程度，这种创作程度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发现实用艺术作品具备的审美特征。
综上所述，实用艺术作品以实用性与艺术性为主要特征。
它与美术作品、工业品外观设计有所区别，有必要将其作为作品的一种单独类别给予 法律保护。
第二章实用艺术作品的国际保护标准 第一节 与保护实用艺术作品有关的国际条约 一、《伯尔尼公约》 《伯尔尼公约》的产生与版权的地域性、版权客体的无形性及传播的便捷性密不可分。
各国在寻找合适的版权保护制度时意识到单单依靠某一个国家的法律难以给予版权全面的保护，从而促生了《伯尔尼公约》。
实用艺术作品在《伯尔尼公约》的最早文本中，并未被列为著作权保护对象。
在 1908 年第一次修订公约时，它被列为"可保护"对象，不是 "必保护"的。
1948 年第三次修订时，实用艺术作品才作为"必保护"对象出现在该公约中。
此次修订中规定了缔约国可自行规定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期，1967年在斯德哥尔摩进行修订时，又取消了这一弹性规定。
"《伯尔尼公约》 条第(4)款规定的是作为艺术作品受到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保护期不得短于25年。
同时，《伯尔尼公约》在第2条中以"未穷尽"的方式 列出了受保护的作品。
采用了"诸如"一词和"以类似的方式表现的作品"或"其他同类性质的作品"的措辞，以达尽量列举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 内所有能设想到的作品之目的。
其中，将实用艺术作品单独列为受保护的客体，与"图画、油画、建筑、雕塑、雕刻及版画作品"、"摄影作品及 以类似摄影方式表现的作品"、"与地理、地形、建筑或科学有关的插图、 地图、设计图、草图及立体作品"并列。
条文的规定实际上表明:第一，必须对实用艺术作品提供保护，而不是"可保护"，即《伯尔尼公约》对 实用艺术作品给予保护的态度是肯定且明确的，这是我国在讨论修改著作 权法律时应注意且无法回避的问题;第二，对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范围和保护条件没有提出具体要求，各成员可提供程度不同的保护，可采取外观 设计或版权保护，两者可任选一种，但《伯尔尼公约》并未禁止成员方同时提供两种保护。
可自行通过立法决定对实用艺术作品以及工业品平面和 立体设计等的适用程度，以及这些艺术作品和平面与立体设计受到保护的条件。
公约允许不将实用艺术作品、外观设计等视为作品，允许不用版权 法而用工业产权法加以保护，如果不给予专门的保护，那么这些作品将作为艺术作品得到保护;第三，《伯尔尼公约》对实用艺术作品提供的保护 是互惠的，如果实用艺术作品的起源国仅将其作为平面与立体设计保护， 其他同盟成员也只给予平面和立体设计的专门保护，在该国并不给予这种 专门保护时，该实用艺术作品才能享受该国版权法的保护; 第四，实用艺术作品的最低保护期限为25年。
二、《世界版权公约》 为了扩大《伯尔尼公约》的适用范围并使版权国际保护的范围更广一些，1952 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持，在日内瓦缔结了《世界版权公约》。
该公约由7条实体条款和14条行政管理条款组成，对版权保护的范围采用概括方式，只是原则性规定了受保护的版权客体，没有对作品的表达形式和表达方式进一步举例说明。
公约第4条第3款规定，缔约方可以 将摄影作品或实用艺术作品作为艺术作品予以保护。
即《世界版权公约》 将实用艺术作品包含于艺术作品中，成员方可以自主选择将实用艺术作品 作为艺术作品给予保护，也可以决定不将实用艺术作品作为艺术作品给予 保护。
同时，《世界版权公约》虽然没有像《伯尔尼公约》那样对许多不 10 同类型的作品分别定出最低限度的保护期，但它也规定了如果成员方对摄影作品或实用艺术作品提供保护，则保护期不得少于10年。
三、《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以下简称TRIPS协议) TRIPS协议继承了《伯尔尼公约》对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成果的保护，只新增加了计算机软件及含有原创性的数据库作品为受保护 的客体。
它全面承接了《伯尔尼公约》中对实用艺术作品的相关规定。
本协议第一至第四部分之所有规定，均不得有损于成员之间依据《巴黎公约》、《伯 尔尼公约》、《罗马公约》及《集成电路知识产权条约》已经承担的现有义务。
"即适用TRIPS协议的全体成员均应遵守《伯尔尼公约》1971年文本 的实体条款。
四、《非洲知识产权组织班吉协定》(以下简称《班吉协定》) 1977年非洲国家签订了《班吉协定》。
该协定是一部全面保护工业产权和版权的区域性公约，于1982 月生效，它是建构国际版权贸易的区域性法律保护机制的成功范例。
该协定明确规定给予实用艺术作品保护。
附件七中对于不同作品的版权保护期分别作了不同的规定，其中规定 摄影作品或实用艺术作品自开始创作该作品(而不是创作完成后)之日起 25年享有版权保护。
五、《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1994 日开始实施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包括了知识产权保护的内容，为协议各方国民提供"足够的、有效的知识产权保护与实施"， 同时要求"实施知识产权的措施本身不至于成为合法贸易的障碍"。
该协 1701条规定，作为最低要求，各成员方必须履行该协议知识产权条 11 款，并遵守《伯尔尼公约》在内的四项国际条约。
在此基础上，第 1705 条对有关版权保护作了具体规定，将实用艺术作品单列为受保护的作品之一，不包含在图画、建筑、雕塑等作品中。
同时，该协定原则上要求成员 方必须承认《伯尔尼公约》中已明文开列的各种经济权利，对受保护的作品规定了不少于作者有生之年加死后50年的保护期。
第二节 实用艺术作品国际保护标准评析 从以上规定内容可以看出，《伯尔尼公约》中对实用艺术作品所作的规定影响十分重大。
《伯尔尼公约》是《世界版权公约》等国际版权公约 问世前国际版权保护领域中唯一的世界性多边公约。
即使是在《世界版权 公约》等国际版权公约问世后的今天，它也一直是拥有成员国最多的版权 公约，且它无论是对概念所作的明确界定，还是其内容的详尽程度，都是 国际版权方面较高水平的立法。
因而，凡提及对实用艺术作品采取相应 的法律保护，必追溯至《伯尔尼公约》，它对实用艺术作品采取保护的态度是明确且肯定的。
这种明确、肯定的保护态度在区域性公约中亦有所体 《伯尔尼公约》和TRIPS协议就版权保护的客体、作者的权利和对权利的限制等方面为各成员方规定了标准，成员在其本国或本地区法律中可以制定高于这个标准的规定，但不能低于这个标准。
总体上来看，《世界 版权公约》的保护水平又低于《伯尔尼公约》，前者的具体内容基本上为 后者所覆盖。
实践中，世界贸易组织在国际贸易活动中只承认《伯尔尼公约》等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管理的条约的版权保护要求，因而，《伯尔尼 公约》和TRIPS协议所确定的标准已成为事实上的国际标准:其一，不论 在具体内容规定上采用何种认定标准和保护模式，对实用艺术作品给予法律上的保护已经形成共识;其二，多数采用版权法保护，但不排斥工业品 12 外观设计保护模式的存在;其三，版权保护模式下，实用艺术作品的作者 享有一般作品作者的经济权利和精神权利;其四，保护期限不低于25年。
可以说，《伯尔尼公约》保障的是所谓"文学及美术"之著作物，其后列举了约三十个项目，几乎囊括了各国所有的规定，这对于一些尚未将 新形式的作品表达方式纳入著作权法保护范畴的国家而言，这一标准又是 严格的标准。
因为在版权保护范围、条件、标准措施等统一化趋势日渐增强的今天，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纷纷以有关的版权国际公约的规定为基准，修改和完善本国的版权保护制度，并不断努力加入到这一国际保护体系中，以求为国际社会所接纳，这本身就会出现实用艺术作品保护上如何 协调国际标准与成员方自身立法的问题。
典型国家实用艺术作品保护方式的比较与启示 第一节 美国 在美国，占主导地位的知识产权获得理论是"鼓励机制说"(或称"利益刺激说")。
该理论否认版权权利的自然属性，认为版权保护制度是一种人为构造出来的鼓励机制，目的在于通过经济利益的刺激从而诱导人们从事知识的更新及拓展。
知识产权既不是天赋人权，也不是依据公平、公正 原则而获得的权利;知识产权完全是人类社会的一种设计，以赋予某些(而非全部)智力劳动成果以财产权的方式，鼓励作者、发明者和商家制造出 更多的信息产品，达到有利于社会的某种目的。
美国版权法就是在这一 基础上逐步建立的。
美国版权法对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第一部版权法 颁布于 1790 年，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它基本上不保护实用艺术作品。
从 1790年第一部版权法颁布至今，保护的客体范围也在逐步扩大。
可以说， 美国版权法的发展历史就是版权保护的客体不断扩展的历史。
权法只规定了地图、图表和书籍为受保护的客体，1802 年增加了印刷字体，1831年增加了音乐作品，1865年增加了摄影和底片，1879年增加了 绘画、素描、彩色石印图案和雕塑，1912 年增加了电影，1971 年增加了 录音制品。
但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新的物质表达形式不断出现， 加之原有的不为版权法承认的表达形式也逐渐被法律认可，受版权法保护 的作品范围也随之逐渐扩展。
《1976 年版权法》(即美国现行版权法)放弃了徒劳的穷举方式，代之以描述性语言描述了七种可以受到版权保护的 14 作品的各自特点。
其中，第 101 条定义中规定:绘画、图形和雕塑作品 (pictorial, graphic, sculpturalworks)指的是两维(平面)和三维(立体)的美术作品、图形作品、实用艺术品、摄影作品、印刷作品、艺术复制品、地图、地球仪、图表、图例、模型及包括建筑规则在内的技术图纸 (其中部分内容已在1988年修订中删除)。
该条定义中实用艺术品应视为 归属于"绘画、图形或雕塑作品"，但只有且仅以该实用艺术品中所包含 的绘画、图形或雕塑的特征可使其区别于且能独立于物品的实用功能而存在者为限。
通过分析，可以发现美国版权法在保护实用艺术作品上存在着 如下的特点: 第一，关于美国版权法将实用艺术作品纳入版权法保护的立法技术。
《1976 年版权法》首次用"works authorship"，用词的字面含义更为广泛，也不易引起歧义。
对应的实用艺术作品即"works appliedart"。
版权法明确规定保护实用艺术作品，使用扩大解释的方法，将符合一定认定标准而被纳入版权法保护的实用艺术 作品包含在"绘画、图形或雕塑作品"中，而不是将实用艺术作品与它们 并列。
这一立法技术避免了出现精确细化的概念无法涵盖新兴物质表达的情形，防止出现立法字面表达狭窄于立法本意的尴尬，以更可能宽泛的概念和未穷尽的列举来包容实用艺术作品等物质表达。
故凡符合美国版权法 认定标准的实用艺术作品即适用类同于"绘画、图形或雕塑作品"的法律 保护。
第二，关于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的认定标准。
被上诉人Stein是一家制造灯具的公司，它的一个合伙人创作了一尊用陶瓷做的男女舞蹈人雕塑，作品完成 后，进行了版权登记。
上诉人Mazer 仿制了上述雕塑，被上诉人Stein 15地区法院起诉，指控Mazer 侵犯其版权。
Mazer 则以 Stein 的雕塑用于台灯底座并作为台灯的一部分对外销售不符合版权保护为由，提出反诉，要求宣告该版权无效。
美国最高法院审理认为按照版权法规定，雕塑可以取得版权保护，本案被上诉人的雕塑不论是否装在台灯上，对取得版权保护 并没有影响。
该案中，尽管这组雕像事实上长时间以来被用作灯架，甚至 还有不少的电线、开关及灯罩被安装在雕像上，最高法院最终支持了舞蹈 造型的版权保护。
美国理论界也普遍认为最高法院的判决体现了对实用物品纳入版权法保护的宽容开明态度，以期有利于促进作者创造出更多的作品，有利于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随后，依据这一案件所表明的态度，长年 从事区分什么是与不是受版权保护工作的版权注册办公室制定了如下的规章:如果物品的唯一内在功能是其实用性，即便该物品是独特的并具有 吸引人的外形，也不具有艺术品的资格。
然而，如果实用物品的形状具有一些诸如艺术雕塑、艺术雕刻、艺术图形的特征，同时这些外形特征又能够作为艺术品被分离出来，并且能够作为艺术品而独立存在，那么，这些 外形特征就可以获得注册。
借鉴这一规章的规定，《1976年版权法》在解释中又将"works appliedart"由"单纯具有实用功能的物品"改为"具有内在的实用功能的物品"。
最终，在国会的立法说明中明确提出受保护的具有实用功能的物品须 "或者是在实体上或者是在概念上的，艺术性的元素应该可以与实用物品 中的实用性的功能产生分离"。
即著名的"分离特征与独立存在"(the separate identity independentexistence test)原则。
根据该原则，美国版权法认为舞台服装不是受版权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因为不论舞台服装被 设计者倾注了怎样的艺术表达情感，或被大众媒体追捧为达到了怎样的艺术效果和造诣，时装的鉴赏性(艺术性)和实用性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的， 时装的艺术性不可能完全脱离实用性而单独存在。
16 由此可见，进入美国版权法视线的是"实用物品"，判断这一"实用 物品"是否可以获得版权保护需要讨论其"艺术性"及"艺术特征与实用功能是否可分"。
因为立法说明中已明确表明，纵然一项物品看上去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及存在艺术价值，但如果其美学或艺术方面的特征不能与它所具有的实用功能相分离的话，它还是不能获得版权保护。
版权法只保护 实用物品的艺术方面，即同物品的实用方面区别开来单独存在的绘画、刻 印或雕塑特征，而对于艺术特征与实用方面不可分割的物品不受版权法保护。
实践中，具体判断某物是否具有"艺术性"已经不再是司法难题，但 判断"艺术特征与实用功能是否可分"则衍生出不同的思路:第一，如果 某一种物品装饰或美学方面的用途占据主导地位而实用的功能位居其次， 则可认定其艺术特征与实用功能相分离;第二，采用"市场理论"，对毫无实际用途但因其美感或艺术性在市场上受某些阶层人士追捧的物品也给予版权保护;第三，从理性人的角度进行判断，以他头脑中或想法上是否产生艺术性与实用功能的分离作为依据。
可以说，这三种方式在理论上 从不同程度满足了立法解释的需要，但实践中，它们无法摆脱各自的狭隘 的缺陷。
第一和第三种方式的主观性过强，给法官的断案增加了很大的难度，第二种方式则只顾及到了通俗流行艺术形式，说服力欠佳。
因而，不论是在美国理论界还是在司法实践中，"分离特征与独立存在"原则的适用都有待进一步的探讨。
第二节 法国与德国 法国、德国作为具有代表性的欧洲大陆国家，不仅法源相近，而且都 明确规定对实用艺术作品提供保护。
法国著作权保护制度已有近二百年的历史，在发展中已经逐步形成了一套较完善的著作权保护体系。
《法国知识产权法典》第112 17定不问作品的体裁、表达形式、艺术价值或功能目的，对一切智力作品提供著作权保护。
该条第2款规定受法国版权法保护的作品有:文字作品， 口头作品，戏剧作品，舞蹈作品，音乐作品，电影作品，美术作品，摄影 作品，实用艺术作品，地图、图示作品，与科学有关的图形及模型，计算 机软件。
其中美术作品中包括单色画、彩色画、建筑艺术品、版画、石版画和雕塑等，立法将实用艺术作品单独列为"被视为本法典意义上的智力作品"。
区别于美国的司法实践，《法国知识产权法典》还将时装、用于装潢的织物等季节性服饰作为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即保护服装、服饰 业的创作。
其主要理由是认为此类物品在艺术上具有较高的创造性，符合 著作权保护的要求。
因此，这种规定不仅符合《伯尔尼公约》的要求，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超过了该公约的保护水准。
同时，法、德两国的著作权法均以是否具有实用性区分美术作品和实用艺术作品。
在援引法国著作权法保护时，区分美术作品与实用艺术作品 采用的是实用性认定原则，即二者仅在是否具有实用功能上相互区别，但在受法律保护的层面上，二者著作权的产生均不需要履行任何手续，保护 期都是作者终生加 70 年。
德国著作权法中仅较具特色的追续权保护不适用于实用艺术作品。
所谓追续权即作品原件从作者手中卖出后，其再度转 售及其后的各次转售比第一次售价高出一定额度者，转售人应当将所得收入差额的百分之五付给原作者。
这种权利的保护期为 10 年。
18 虽然在明确给予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上，法德两国具有一致性， 但二者并不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