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破产程序中限制适用辨析与论证
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破产程序中限制适用辨析与论证（一）   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相互独立，各自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地位，也即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为了捍卫法人制度的公平、合理与正义，《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使在公司与股东相互独立存续这一常态下，允许（也应当）在特定条件时可对其独立性予以否认，并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条件或认定标准，无论是《公司法》还是相关司法解释都作出了明确规定，且均停留在公司存续期间的规定。然而当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能否对公司人格予以否定，不但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甚至理论与实务，对此也存在不同观点且理由各一。   肯定者往往认为，既然法律并未限制公司人格制度在破产过程中的使用，就应当认可。甚至以2018年3月最高法院在《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破产会议纪要）第6部分关于实质合并破产的内容为由，认为既然规定实质合并破产的条件之一为“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就足以表明人格否认制度在破产程序中就应当准予适用。同时认为，破产程序作为“概括执行”的一项制度，既然执行程序过程中可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那么，基于类推适用原则，破产程序中也就可适用《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等等。   以上观点值得商榷。本人认为，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设置，以及破产程序启动目的与原则，公司法与破产法的不同属性等角度分析，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破产程序中应当限制适用。   一、设置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个别债权人利益。这一目的与破产制度存在冲突，破产程序引入人格否认缺乏依据。   1、公司人格否定在于个案中法人独立资格暂时剥夺。主体存续。   公司人格否认就是对公司有限责任制度的依法否定，属于公司人格独立以及股东责任有限的例外情形。之所以在公司人格独立之上又设定否定情形，其原因就在于如股东利用其对公司的有限责任制度，而变相地实施规避法律义务行为，则违背了公司人格独立制度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度所赋予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权利的立法目的，从而将公司形骸化并利用该“公司皮囊”作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债权人利益的工具。这种权利滥用并借以逃避和转嫁责任的行为明显恶意，法律必将禁止。因此，一旦出现，其结果应导致公司独立人格的休克，进而使借用公司独立人格的不良动机难以得逞，最大程度地防止与杜绝产生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现象。   以人格否认去修补公司人格独立所带来的负面性，并非是对公司人格独立制度的全盘否定，而是通过设定的法定条件，以促使公司独立人格的正当性及其权威，并增加其法律保护力度。因为，公司与股东（包括个别股东或全体股东）之间若未能分离而存在混同，那么公司人格独立性就缺乏存在的基础与意义。此时，在保护债权人及惩罚投资者的价值导向下，刺破公司面纱所暴露出的责任则应由隐藏于面纱之后的实际主体承担，这完全符合公司法人制度设立的意义及立法目的。   应该明确的是，无论是从理论还是相关法律条文分析，公司人格否认只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适用。也就是说，公司人格否认只是一种典型的个案否定，并不是对法人独立人格全面、永久的剥夺，更不是对其法人主体地位宣告丧失。换而言之，是在特定的、具体的法律关系中对已经丧失独立人格特性的公司状态的一种揭示和确认，其效力范围局限于特定法律关系中，适用的结果就是撇开公司的存在重新确定股东应承担的公司法义务，以使股东在某些场合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但并不影响承认该公司在其他场合仍是作为独立自主的法人实体存在的事实。进一步而言，公司独立人格的否认并非属于公司注销的事由，此时并不产生公司主体的丧失。充其量，只是公司责任承担主体有所扩大、责任财产有所延伸，其本质属于对公司债务的个别清偿，这与公司破产所面临的资不抵债的状况、债务清偿原则及后果完全不同。   2、破产程序在于实现公司所有债权的公平清偿。主体消灭。   破产程序的目的在于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公平保护破产企业全体债权人和作为债务人的破产企业的合法权益，属于债务集中清偿的执行程序以及最终确定公司法人人格“死亡”的宣告过程。   依照公司破产的法定条件，作为“资”的破产财产原本仅限于公司名下财产，所谓的“资不抵债”也是将公司名下的财产与公司所欠的债务进行数量上的考量。不可否认，如将股东财产一并列为破产财产，此时或将不存在“资不抵债”这一破产条件，倘若如此，也就无需启动破产程序。如此以来，一方面声称公司已资不抵债，而另一方面破产财产实际却远大于外债。不但明显与破产设置及原则相冲突，而且容易进入逻辑混乱的境地。更何况，破产程序不具有可逆转性，因此，在股东或公司并无重整或和解以复活公司的情况下，其结果岂不尴尬。   破产清算作为清偿全体债权人债权概括性程序，受保护的是债权人团体。而人格否认的法律后果是债权的个别清偿。如果在破产程序中适用人格否认则意味着所有的债权人都可以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个别清偿由此转化为全面清偿，而违背法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原则，甚至是对人格否认原理的粗暴挑战，明显缺乏理论基础。更何况，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也并非对所有股东适用，只有利用自己的股权能对公司的管理层施加压力的积极股东才有滥用公司法人格的可能性，也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倘若将责任主体和责任范围无端扩大至全体股东与全部债权必将不利于公司制度的建立。再者，人格否认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实体问题，而破产却属于《企业破产法》的程序问题，如将公司法原理架空而以程序法去解决实体问题，则明显属于在《公司法》之外非法创设了与《公司法》相抵触的公司制度。其结果不但缺乏依据且不可取。   此外，破产的终极结果在于“管理人应当自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持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向破产人的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即公司人格与主体彻底丧失而不复存在。人格否认不但不影响公司作为独立自主的独立法人资格的存续，而且人民法院在个案中否认公司人格的判决的既判力仅仅约束该诉讼的各方当事人，不当然适用于涉及该公司的其他诉讼。   因此，两者以上差异与本质区别，决定了在破产程序中不应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当然，倘若公司确实存在否认人格的法定事由，在破产程序中未获足额清偿的债权人如欲主张权利，可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另行起诉，以在个案中否定法人人格，向责任股东追偿公司债务，以维护个案公平与正义。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