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17世纪，英国政府对美洲殖民地经济作物的税收政策
英国通过淡巴菰管制获得了不俗的收益，如淡巴菰税的开辟，据学者统计，60年代淡巴菰为英国带来的关税占关税的四分之一，占政府年收入的5%。以至于当时的日志家约翰·伊夫林感慨“查理政府如此依赖‘淡巴菰和异国饮料’的收入”。新兴商品的税收是国王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从16世纪中后期开始，英国大多数商品按每英镑征一先令的税率（大致5%）征税，与之相比，葡萄酒自1558年后差不多都是按照市值的80%征收关税，而之后引进的淡巴菰更是被征收市值100%的关税。比如1618至1629年，弗吉尼亚淡巴菰的售价约为每磅1先令至3先令之间，另据1621年坎普特·罗杰的工作汇报，其所征淡巴菰税为每磅9便士，差不多为淡巴菰低价时的一倍。另外是税收所得与用途。据记载，1627财年，英国伦敦地区向各类淡巴菰征收了13573英镑14先令3便士的税费，本土外港向各类淡巴菰征收了4408英镑6先令0便士的税费，总计17982英镑0先令3便士。又如1636年6月11日的报告，西班牙淡巴菰缴纳了9580英镑的税费。加勒比群岛淡巴菰缴纳了10000英镑的税费。遗憾的是，没有找到更多数据以反映历年的税收情况以及变化，也未能找到淡巴菰带来的税收在国家历年财政收入中的占比。其中，这些收入除了用于政府开支、战备之外，还被用于偿还贷款。比如，1631年7月25日，国王授权允许女士雷莉按照百分之八从淡巴菰税中扣除3000英镑，这3000英镑是她以贷款的形式借给国王的4000英镑中的一部分。在1640年之前，国王获得财政收入的方式是多元的，尤其是在征税方面，他们经常绕开议会，向一些商品征税，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但是1640年以后，国王向淡巴菰等商品的权力受到了议会的限制，不再毫无忌惮。1641年，长期议会通过了《吨税和镑税法》，规定对任何在将来未经议会授权而征收吨税和镑税之人处以刑罚。并且宣告“这是本王国臣民自古以来便享有的权利，即未经议会的一致同意，不得对由本国臣民、外国居民或者外国人进出口的任何商品征收补助金、关税或者其他税款”。在经历了内战、护国主政府、复辟以及光荣革命之后，淡巴菰征税的目的和用途更加明确，国王不能恣意征税，也不可能为私人利益征税，淡巴菰税更多的用途是建设海军和其它财政支出。比如，1685年，英国为了支持海军建设，给海军提供物资，修整海军以及偿还债务，议会于当年授权国王从1685年6月24日至1690年6月24日（为期五年）向淡巴菰与蔗糖征收税收的权力。从中可知，国王征收淡巴菰税须经过议会同意，且其用途是支持国防和海军建设。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此时国王认仍有很大的征税权，除议会授予的向特定商品征税作为他们的年俸外，他们可假借所谓的“国防”和“海军建设”为由征额外税收。以淡巴菰、啤酒、咖啡、可可等新兴刺激性商品为代表，从这些商品进入英国并成为社会生活中的一部分开始，英国政府就近乎陷入了“控”与“放”的两难境地，且这个问题一直延续至今天的各个国家，成了古今中外各式政府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重要议题。“控”的主要逻辑在于：维护统治者权威（尤其是在淡巴菰传神的药效对统治者“治疗能力”的冲击方面），防止因长期吸食而损蚀民力，可以创造财政与税收，有利于稳定公共秩序，压制享乐主义，匡正社会精神面貌，维护传统道德，维护伦理纲常等。“放”的底层逻辑在于：实际上淡巴菰等成瘾性商品并不可能被完全杜绝，因为这是人性（享乐的冲动与身体的依赖性）使然，社会舆论与民众的压力，海内外商人的利益，国与国之间的竞争，还有最为重要的是统治者自身的利益。如学者乔伊·百斯特所指出的，“淡巴菰早期的历史表明，经济利益在社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17世纪早期欧洲人把淡巴菰看成不正常的药草；但抛开其道德批评，它的存在和身份得到了那些支持大西洋贸易的人的辩护”。因此，“控”与“放”不可能偏废一致，“控”得太紧，引起民众反对，政府税收减少，方便竞争对手；而如果“放”得太松，又会导致淡巴菰患，公共场所失序，道德伦理败坏。故，统治者需要在二者之间寻求一个点，居中协调。在这样的基础上，统治者还需要衡量——当下/长远、局部/整体、国内/国外、淡巴菰/社会、公域/私域、中央/地方等多个层面之间的关系。其政策的制定与调整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对17世纪英国政府治理能力的一种考验。那么，面对淡巴菰这种刺激品不断深入社会生活时17世纪的英国政府是怎样管理的呢？从之前的管制结果基本可知，英国统治者确实是在追求禁而不绝，一事一议，收放兼备，趋利避害。其中，有的政策被调整或改变，比如，从刚开始的禁止吸食，到后来的允许吸食；也有的政策一直没有变化，即劝导民众将淡巴菰药用。政策变化是出于手段、方法的调适，或者迎合形势的变化。而政策不变是出于既有政策与社会条件的考量，避免带来损失或减少政治成本。无论“控”还是“放”，其管制的目的是要是通盘衡量所有的因素，最终实现整个社会利益的最大化。诚然，统治者——国家一方的利益是这些因素中最重要的一环，或者说，公域利益始终大于私域利益。但又不可能只顾及统治者——国家一方的利益，必须衡量其它利益。故，17世纪英国政府对淡巴菰等商品的管制也是以实现社会利益的最大化为目的的。进一步而言，由于统治者对于利益最大化的追求，有时候导致了其管制从动机到行动之间打了折扣，从动机到结果之间变了形。最后需要强调的是，英国的淡巴菰管制史只是众多刺激品中的冰山一角，它背后折射出近代政府对这类商品管制的逻辑、特点以及情况。统而言之，通过前面三节的论述得到了如下认识：首先，英国各项淡巴菰管制措施的收效不一，在种植管制方面，它在一定时期抑制了本土淡巴菰种植，不过从长远来看，它并未有效解决问题。殖民地淡巴菰生产过剩的问题，产业结构单一的问题也是持续存在的，虽后来一些种植园主有意发展新的产业，但未成气候。在进口管制方面，英国政府很好地限制了西班牙淡巴菰，同时将殖民地的淡巴菰采购与运输垄断在本国商人手里，有限地保证了税收，扶持了本国造船业，但衍生了走私问题，同时也引起殖民地当局的抗议。在零售与吸食管制方面，国王与政府将淡巴菰零售掌握在手里，获利颇丰，但也因此引起走私贩假问题；同时淡巴菰吸食管制政策并未落实，终成一纸空文。其次，这些管制效果从一定层面照应了英国淡巴菰管制的特点，比如，本土禁植行动为何屡次发起而又草草收场，主要因为受到了本土、殖民地、中央政府三方势力的博弈与妥协的影响，以至管制活动周而复始，此即呼应了管制背景的复杂性。同理，为何走私贩假现象层出不穷，禁而不绝，主要因垄断所致，这呼应了淡巴菰管制的垄断性。最后，英国淡巴菰管制不仅仅是一个将外来作物纳入政府干预的简单话题，它牵扯到当时英国社会的方方面面，故应从宏观、综合的视野去解读它。作为一种影响人类近五百年历史的商品，一种与财政税收、商业贸易、宗教文化、社会习俗、身体健康密切相关的事物，每当提起淡巴菰，当代人想到的更多的是其经济效益。的确，研究淡巴菰史的学者们也大多立论于此。淡巴菰作为17世纪美洲三大作物之一，它在经济贸易与财税中的地位是其它商品难以匹敌的，对其加以管制和引导，能够带来显著的效益。由于淡巴菰背后的利润驱使，因此伴生了走私、造假、违法等非法活动，故离不开政府的管理。淡巴菰既是有害的，又是无法回避的，若不加以管制，则容易形成淡巴菰患，进而导致社会风气败坏，使民众身体受到伤害，令家庭财富流失，损害民力。近代英国以及其他国家在这方面失败的管制经历表明，劝导民众减少吸食，需要政府更积极地参与，也警示后来各国政府更重视这方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