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辉煌的骑兵作战史，不能被舶来的“洋认知”埋没
新中国成立后的大规模剿匪，是三年解放战争军事斗争的延续，也是国土统一进程中的重要一页。大西北的进军和剿匪，骑兵的作用极为重要，可以说，没有骑兵，就没有西北边疆的迅速解放与社会和平。在新中国成立后，骑兵不仅没有消失，而且迅速壮大，首先，这是由西北的地理环境决定的，包括内蒙西部和西藏。其次，与西北部队的作战对象有关，当年的对手多数是骑兵。第三，得益于我军的统战和俘虏政策，有能力规模化建设并发展骑兵。西部多高山、戈壁沙漠和山麓草原，连绵的雪峰和辽阔旷野之间，当年人口稀少，经济凋敝。而现代交通状况极为落后。西北的跨省公路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主干道，绝大部分地区交通闭塞，缺桥少路。青海、宁夏、新疆和西南的四川、西康、西藏一样，皆无寸轨铁路，甘肃只有一小段延伸到天水的陇海线，还是时通时断的“陇海盲肠”。在北部，连接华北与西北的平绥铁路，包头就是终点，蒙西和陕北的黄土高原上，依旧靠的是千年不变的畜力运输，伴以黄河上的羊皮筏子。三级阶梯西高东低，地形轮廓反差鲜明：剿匪平叛是进攻作战，除了少量的防御战斗外，部队必须要深入雪山戈壁大漠草原，作战区域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叛匪啸聚而来瞬息远去，搜剿极为不易，主要的难度就来自对手是骑兵。西部解放史，一个重要部分是骑兵史。在绥远地区，傅作义的晋绥军历来倚重骑兵，解放战争期间，傅部骑兵从绥西沿平绥线一直部署到北平，还打出来了“冀中穿心战“，突袭西柏坡。绥远起义后，有一部分发动叛乱，当时解放军的骑兵第一师、骑兵第三师（开国大典骑兵部队）以及内蒙古骑兵，集中兵力进行了长时间的平叛，叛乱平息后，骑兵第一师、骑兵第三师与北上的二野骑兵团——即被誉为红色哥萨克的原晋冀鲁豫骑兵团在万全合编，二野骑兵团包括在河南转隶该团的四野司令部骑兵警卫营，改编为骑兵第一师炮兵营，自此，红军时期和抗战初期建立的三支骑兵“三骑合一”，于1953年南下甘青川进剿青马残部叛乱。骑兵第一师是建国后除内蒙古骑兵师外建制最大的骑兵部队，于1962年甘南剿匪结束后开赴新疆，详见本号连载《骑兵向西》。甘青宁地区的国民党军，主力是以向以骑兵见长的青海马步芳和宁夏马鸿逵，也是西北解放战争第一野战军的重点作战对象。兰州战役前彭总曾说，不怕青马守，就怕青马走，就是因为青马一旦退到甘南草原，当时一野骑兵不多，步兵打骑兵极为困难，战略上更加担心的是，如果马步芳退到新疆与当地分裂势力合流，将会贻害无穷，毛主席曾就此问题特别做过指示：务不使青马退入新疆为要。青马丢不下兰州这个包袱，选择了据险决战，让一野毕其功于一役，消灭其主力，政治争取其余部，全歼了青马军事集团。兰州战役的胜负主要决定于山地攻防战，虽然青马的骑兵都没用上，但青马败亡后，其残部发起的叛乱却完全证实了彭总的判断，在山高水寒、沟壑纵横甘南，步兵只能守点驻剿，要实施进剿，必须以骑兵为主组织步骑协同，仅靠步兵，连叛匪的影子都见不到。甘青剿匪作战难度相当大，当时西北军区出动了空军，用于侦察和引导，火力打击主要起震慑作用，以致出现了航空兵持续空投马料，保障骑兵突前作战的战场奇观。甘南草原没有路，第一条公路、第一座桥都是剿匪部队进入后动手修建的，兰州解放后，第一野战军任务艰巨，要解放新疆和西藏。进军新疆，先要解决甘肃河西走廊的国民党残余部队，主要是西北的半杂牌国民党部队，这一部分敌军在王震兵团解放西宁后翻越祁连山占领张掖，许光达兵团向西挺进时，已呈瓦解之势。下一步就是进军新疆，新疆的国民党军建制完整，特别是主战派掌握着军权。当时新疆的国民党驻军，有驻南疆的赵锡光整四十二师，驻北疆的叶成整七十八师，均为胡宗南系统的黄埔系中央军，另有青马系统的马呈祥整骑一师，是河西围堵红西路军的青马主力之一、原马步青的骑五军。加上国民党联勤各单位和空军大队，以及地方保安部队边卡大队，总兵力有七万六千人。这些国民党军的特点是，都未经解放战争的打击，很多军官不知道解放军的厉害，心里不服而跃跃欲试的大有人在。二是骑兵部队多，不仅战斗力最强的是青马骑五军，而且其他两个整编师与内地不同，每师辖三个整编旅和直属骑兵团、营，每个旅除两个步兵团外，都有一个骑兵团，南疆还有第四、第九两个骑兵旅。地方保安部队和边卡大队也大部是骑兵，这和盛世才留下的省军的特点有关，盛世才三十年代在和尕司令马仲英作战时，依靠的是流亡白俄组成的归化军骑兵，后来又有经西伯利亚转来新疆的三万东北义勇军，盛世才将义勇军全部改为骑兵，数量有十几个骑兵团之多，并聘请大量苏联红军的哥萨克骑兵教官负责训练，八路军一二九师骑兵团团长曾玉良，新四军四师骑兵团团长周纯麟，都是当时西路军左支队到新疆后，派到这些骑兵部队中接受正规训练的。【要说明的是，国民党军的骑兵，是按照国民党国防部骑兵监的编制规定，依据骑兵典、范、令进行训练的骑兵部队。中国自北洋建立现代陆军开始，就没有只能下马开枪而不会乘马射击、乘马斩劈、乘马越障的骑兵，不配马刀骑枪马靴等骑兵装备的乘马军人当然有，那是步兵里配备乘马的中上级军官，要专门配马夫，解放军叫饲养员，骑兵必须每天亲手遛马、刷马、饮马，铡料喂夜草，和坐骑密切感情是达到训练目标的唯一途径，也是战场上形成默契的前提。这些必须掌握的军马勤务，和马术一样，是骑兵的基本功，从来没有只管骑不管养的骑兵。本文所称骑兵，就是这些近现代中国真实存在过的骑兵，不是按国外习惯或从电子游戏“接轨”来的什么龙骑兵、枪骑兵，更不是把下马徒步战当做分类依据而杜撰出的什么“骑马步兵”，骑兵的乘马作战和下马徒步战，早在北洋时期就作为骑兵的两种基本作战方式，从未有过改变，是否下马作战的依据是地形和敌情，不是下马战斗多了，就将乘马技战术训练居于次要地位，甚至根本不练变成了步兵。这些史实皆有据可查，有老骑兵的大量亲身回忆为证，什么骑马步兵，除了老蒋的南京军校初训一群上马就摔的步兵军官用过这种戏称，中国战场上从来没这种东西，中国有自己的地理地貌和国情，必然出现与之相应的作战形式，浑然不觉文化渗透的应该正视自己的历史，中国的骑兵军语来自长期实战，够用。】面对这样的任务和对手，兰州战役结束后，第一野战军各军都开始组建骑兵部队。一野在西北作战的，是一、二、三、四、六、七共六个军，七军在兰州解放后随18兵团入川。十九兵团转隶一野解放兰州、宁夏后去了朝鲜，从华北带来的傅作义的骑兵主力骑四师则留在西北，缩编为骑兵团在宁夏剿匪，后来并入了骑兵第一师。一军驻防青海，是建国后平息青马残部叛乱的主力。一军的骑兵团兵员充实，其他部队的骑兵团一般直辖数个骑兵大连，一军骑兵团设骑兵营一级编制。骑兵团参与了青海剿匪平叛，和围歼乌斯满股匪，还组建了青海骑兵支队，远距离迂回藏东截断藏军后路，配合18军胜利举行了昌都战役。一军入朝参战，骑兵团留在青海，成为西北军区的骑兵主力，仅地方骑兵就发展出七个支队。三军骑兵团建立于河西走廊，主要基础是国民党起义的骑兵团，后来又编入了驻守玉门油矿的国民党国防部直属骆驼兵团，著名的战绩是用骑兵和驼兵远程奔袭，活捉了新疆巨匪乌斯满。四军骑兵团也源自河西的起义部队，曾与战车五团和山炮兵一部组成快速纵队。由三军军长黄新廷亲自带领，沿兰新公路星夜疾驰，突击抢占了玉门油矿。这座产油量当时占全国95%的孤宝级采炼一体石油油矿，就要被国民党特务炸掉，驻军的高炮炮口已经对准了裂炼炉，幸亏驼兵团贺团长拖延了时间，新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就差点没了。进军新疆的二军和六军，骑兵部队是从河西走廊到新疆的千里征途中边走边建的，二军五师骑兵团进疆后进驻北疆阿尔泰地区，二军六师骑兵团进驻塔里木盆地东缘的且末，在三省会剿乌斯满股匪时，在西南方向对叛匪进行阻截，歼灭了胡赛因股匪主力。二军为了完成从南疆进藏解放阿里的任务，以起义的骑兵部队为基础，组建了新疆军区独立骑兵师，被昆仑山雪峰阻隔，给养运不过去，一个连的补给都保证不了，全师只得在后方投入修路。而进入藏北无人区的这个骑兵连，就是被毛泽东主席称为“盖世英雄”的进藏英雄先遣连。因疆藏和青藏两个方向兵力使用受限，后勤准备时间过长，经彭总上报，中央才解除了由一野担负的进藏任务，改由二野十八军在康藏方向完成。一野一军、二军和二野十四军分从滇藏、青藏、新藏方向配合，四路向心进军西藏。二军这个由七个民族组成的骑兵连兵力虽小，却完成了两大里程碑般的壮举：一是第一个把八一军旗插上了喜马拉雅，彻底结束了阿里有边无防的历史，牢牢守住了这块”世界屋脊的屋脊”；二是以该连为前锋，加上后续进来的三个骑兵连编成的阿里骑兵支队，打穿了昆仑险阻，踏勘出新藏线这条世界最高海拔公路，自近代以来第一次开辟了疆藏之间的交通。新藏公路的通车，引发了1962年的中印边境冲突，阿里骑支随即投入西线对印自卫反击战，给侵入阿里防区的印军以迎头痛击。用马革裹尸下葬的总指挥李狄三，冻死在为连队打猎途中的蒙古族战士巴利祥子，这些来自各民族的骑兵英雄。开辟和守护了一条横穿阿克赛钦的国防公路和民族团结路，也为今天留下了飞越昆仑的大美自驾热线。进军北疆的六军，大部乘飞机进疆，当时为了迅速进军，中央向斯大林借了四十架里-2运输机，六军十七师迅速接管了迪化城防，在青马骑五军发生局部叛乱后，立即加以平息。骑五军改编为步兵，随后与十七师、战车五团、六军骑兵团和民族军四十团（骑兵）一起，投入大规模的北疆剿匪，东线的四十天伊吾保卫战就发生在这一时期。西北大剿匪是骑兵运用的第一个高峰，西北骑兵部队骑号嘹亮，马蹄声碎，在主要军事行动中都被当做尖刀使用，如火速赶到伊吾给钢铁二连解围的就是民族军骑兵营。1952年，驻疆部队大部改为农业生产部队，野战部队只保留了一个国防师和四个骑兵团，骑三团和骑四团均为原民族军骑兵。其中骑三团参加了1962年的西段对印作战，打出了国防部授予荣誉称号的战斗英雄司马·买买提，和荣立一等功的艾买提.托乎提率领的神炮排，由骑三团通信连沿革而来的民族六连是著名的“卫国英雄连”。伊吾保卫战中的钢铁二连，是源自红二十五军的红军连队，这个步兵连与战马结下了不解之缘，保卫战中训练出来的那匹每天独自驮着两个大木桶给北山制高点送水的军功马，是伊吾保卫战流传至今的经典传奇，军功马雕像已是伊吾的地标。钢铁二连作为军政双优的功勋连队，所在团改编为军垦农场的时候，被保留了下来，编入了骑兵二团，跨上战马变为骑兵，王震司令员曾说，进疆部队在全军有名的，首推两个连队，一个是南疆的二军进藏先遣连，一个是北疆的六军钢铁二连。钢铁二连后来也是骑兵。百战精兵改成什么兵种都会闪光，骑兵二连在军区骑兵比武中多次夺魁，曾经是驻疆骑兵部队制定训练标准的示范连队，1958年，正在兰新铁路参加施工的二连，突然接到剿匪命令，扔下大镐翻身上马，穿越将军戈壁疾追叛匪，在六棵树一带与叛匪激战，最终在步兵配合下将匪骑全歼，在这场追剿中出现的一场失利，也再次显示了骑兵的重要性，当时配属二连的机枪连副连长蒋遐林，在二连骑兵出发追击叛匪后，带领十八个战士乘一辆卡车，装载给养在后跟进，途中突然与叛匪散骑遭遇，蒋遐林求战心切，指挥军车就追了过去，不料被诱入叛匪的伏击圈，遭到上百叛匪的密集火力突袭，致使大部人员伤亡。双腿被打断的蒋遐林用一挺轻机枪，拖着断腿爬着收集子弹，与叛匪对射，因重伤昏迷，被冲上来的叛匪用刀割喉，身边留下了上千发弹壳。据被俘的叛匪说，有十几个同伙被蒋遐林打死。这一战，机枪连十八人除一人重伤幸存，全部在战斗中牺牲。如果不是汽车陷入沙地开动不了，是可以撤出来的，机械有时代替不了马匹，这就是西北的特殊地理环境。二连所在的骑二团是边防部队，在六十年代，早已完成机械化的苏军都在特殊地段骑马巡逻，二连改为骑兵，正是戍边守防的需要。同时期在甘青地区，骑兵第一师会同兰州军区各独立骑兵团，正在广袤的甘青南草原进行着以骑兵为主力的大规模平叛，翌年四月，西藏平叛开始，骑兵部队仍是甘青南、藏北平叛的参战主力，在空中引导下，协同步兵包围叛匪，当时，不仅精锐的蒙骑13、14团都调上了高原，从朝鲜战场刚回国的54军134师进藏，21军62师入青，也从头开始组建骑兵大队，用于侦察、突击和追击，能调来的全军建制骑兵几乎全到了，成为骑兵使用的第二个高峰。这段历史不能淹没，解放军骑兵部队，在西部统一和剿匪平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一直到六十年代，军工部门还在为骑兵研制第一种国产制式军刀——六五式骑兵刀，大量装备部队。骑兵正式谢幕是1969年，以驻防天山北麓的骑兵第一师和驻防贺兰山的骑兵第二师（番号均已变更）下马为标志。事实是，解放军骑兵大规模退出历史舞台，是路网建设日新月异，使机械化装备具备了使用条件的结果，不是十九世纪末就来到中国的机枪，骑兵与步兵交战，携带的机枪和弹药数量只会更多，在史实与逻辑都被无视时，所谓的“认知”只能是无知。网络苦西方文化渗透久矣，该让国外的骑兵概念回到老家，让游戏概念回归电脑了。这一段历史的背后，是西部国土上的座座烈士墓，沥沥勇士血，是西部的国土统一与长治久安，镌刻着中国骑兵落幕前最后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