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考辨任何一部古代典籍的真伪讹误,必须首先对其进行最基础的文字校正。然而一个“校”字在古时历代有着不同的涵义和解释,不弄清这一点,也就无从谈什么“校”,更何况“正”了。考辨82篇也当从此入手,方可求其真谛。汉
本子进行对比,从而来确定哪一个本子是对、哪一个本子是错。两者概念不同,但目的均为改正书籍中的文字的讹误。
又检《汉书·艺文志》云:“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这说明在第一步校的工作做完以后,第二步的工作是将古书的内容予以简要的评介、分类以及辨伪。又如《汉书·艺文志》所云:“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侍中奉车都尉歆卒父业。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数术略》,有《方技略》。”参考宋代大学者郑樵《通志·校略》和清代大学者章学诚《校通义·自序》,此“校”的综合涵义应当为:指以寻求、考辨、评介、分类为手段,以“辨章学术,考镜源流”为目的的治书程序及工作。切不可将其涵义仅局限或停止在只是校正文字讹误的狭窄范围之内。校正文字是基础的工作,但“辨章学术,考镜源流”才是最后的目的,这和“目录学”有相同之处了。
至于“校勘”一词,最初出于《北史·崔光传》,其云:“光乃令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国、刘燮等校勘石经。”从中可见,做为古书最权威、最标准的石经,也需要用校勘来更正其中的讹误。古书文献中之真伪讹误之伙,可由此见其一斑。至唐“,校勘”似乎还作校正文字之解。如韩愈《秋怀》诗云:“不如觑文字,丹铅事点勘。”唐元和年间王初还有一首《送陈校勘入宿》的诗歌。又检新、旧《唐书·职官志》,唐时专设有“校书郎”、“校书”、“校理官”等官职。至宋,“校勘”始通行使用并扩大了它的涵义范围。如《宋史·艺文志》记载太宗时崇文秘阁的大批古代文书典籍被火灾所毁,残存的书籍被迁护至右掖门外,“(太宗)命重写书籍,送官详覆校勘。”此外还专门设立了校理官书的政府机构“馆阁校勘”。欧阳修曾在《书〈春秋繁露〉后》中云:“董生之书流散而不全,方俟校勘。”其本人也担任过“馆阁校勘”,与他人编成了着名的《崇文总目》。至清,校正古书之风大盛“,校勘”与“校”两个概念,在此阶段中,似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默契分了工,两者的义界约为:“校勘”一般指文字的校正;“校”则多与目录学所相当。虽然后来还有把“校勘”一词用来表示校正文字之用,但将“校勘”当作全部治书过程,如寻求、考辨、评介、分类来讲,却绝无仅有了。
真,二校异,三讧讠为,。据此,对古籍史料真伪讹误方可予以“校”,并予以“议”。将“校”与“议”合而为之,且具有精新之论,确诂之训的古例当可作为今人“校议”之楷模。如南朝文学批评家刘勰《文心雕龙·章句篇》云:“章句在篇,如茧之抽绪。原始要终,体必鳞次。启行之辞,逆萌中篇之意;绝笔之言,追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绮交,内义脉注,跗萼相衔,首尾一体。若辞失其朋,则羁旅而无友;事乖其次,则飘寓而不安。是以搜句忌于颠倒,裁章贵于顺序。”
若改作“不知”,其可乎?”从上可知《,庄子》中的“不知”和下文的“愚亦甚矣”相关联,故“不知”为是。又《汉书》中的“不如”与下文的“莫如”和“不如”相类举,故“不如”为是。不同上下文的关联就用不同的文字,再加上以《文选》为证,王念孙改“知”为“如”,则使人信然。
参验《孙武兵法》八十二篇,对其进行细审校议,当亦以古之大学者所用的科学考证方法,冀对其之真伪讹误的考辨校议有标可循。鉴于82篇中存有非常复杂的真伪问题,在具体研究时,又缺乏相关的信然材料,于是,考辨时尤其需要一种“悬断与征实”的研究方法。这一点上,王念孙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考例:《读书杂志·战国策》云:“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吴(师道)曰:“触,姚宏云‘:一本无言字《,史》亦作龙。’案《:说苑(敬顺篇)》:鲁哀公问孔子,夏桀之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正。人名或有同者,此当从以别之。”念孙案:吴说非也。此策及《赵世家》,皆作“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今本龙言二字误合为耳。太后闻触龙愿见之言,故盛气而待之;若无言字,则文义不明。据姚云:一本无言字,则姚本有言字明矣;而今刻姚本亦无言字,则后人依鲍(彪)本改之也。《汉书·古今人表》正作“左师触龙”,又《荀子·议兵篇》注曰:“《战国策》赵有左师触龙”《,太平御览》人事部引此策曰:“左师触龙言愿见。”皆其明证矣。
又《荀子·臣道篇》曰:“若曹触龙之于纣者,可谓国赋矣。”《史记·高惠功臣侯者表》有临夷侯戚触龙《,惠景间侯者表》有山都敬侯王触龙,是古人多以触龙为名,未有名触者。”验之马王堆汉墓出土《战国策》正作“触龙”,证明《战国策》中的“”是“龙言”直排竖写太紧而误将二字合为一字。82篇中有许多篇目文字与银雀山汉墓竹简中《孙膑兵法》和《论政论兵之类》之文字多有相合或殊异之处,采用王念孙“悬新与征实”之法,当信实可靠。
(二)检《〈孙武兵法〉八十二篇研究本》,其中第四十七篇《一将》与第五十篇《将败》,其中有许多可值得探讨深究之点,尤其用银雀山汉墓出土的汉简《论政论兵之类》(注:原将其中一些篇文归纳为《孙膑兵法》之内,后剔出)中《将败》、《将失》、《将义》三篇相比较,即可发现有诸多可“校”可“议”内容,其启迪、研究价值不容忽视。现列出汉简本《将义》与82篇本《一将》;汉简本《将败》、《将失》与82篇本《将败》的对照原文。为便于读者对照便利,尽可按文意段节分行排写。
欲以安国而平天下者,多有中正谋事之才;欲以安军而使敌必败者,多有独当一面之将。一将者,和上而同下,内根三元,外根三。
故六根合一而咸事者《,军政》命曰:一将也。将者,不可不义。不义则不严,不严则军不威,军不威则卒弗死。故义者,兵之首也。
将者,不可不忠。不忠则韦军,韦军则中不正,中不正则卒相乱。故忠者,兵之心也。
将者,不可不仁。不仁则不克,不克则军不取,军不取则将无功。故仁者,兵之腹也。
将者,不可无德。无德则无力,无力则军不击,军不击则三军利不得。故德者,兵之手也。
将者,不可不信。不信则令不行,令不行则军不专,军不专则主无名。故信者,兵之足也。
将者,不可不智。不智则事不明,事不明则无计,无计则军无决。故智决者,兵之尾也。
凡此六者,集将一身,集军一服。故曰:三元三,元一位。阵前而会,望而生畏。故善用兵者,譬如卫然。卫然者,恒地之蛇也。
蛇者,四合为一。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心腹则首尾俱至。敢问军可使若卫然乎?曰:可。敢问将可使若卫然乎?曰:可。若军若卫然,六根而合一而用,名利可全,三军可安。若将若卫然,六根而合一而战,用战功成,天下可平。图,第六卷第二图:兵理奇爵相应图。四百二十。
故定名《一将》。
独当一面者,此不为将也。何为军之六根?曰首,曰心,曰腹,内根也;曰手,曰足,曰尾,外根也。凡此六者,军之俱备,相为犄爵而救应,可安可胜者,此为一军也。故六根不全,不为犄爵而自立,可危可败者,此不为军也。
的一篇。检汉简本《五名五恭》的相类之况。全篇依其内容是讲“五名”、“五恭”和“五暴”。我计其“五名”一段凡97字,此段文字共有三简,第三简尾下端写有“·五名”,说明已完毕。又检“五恭五暴”一段,计其文字凡98字,此段文字共有三简,只是第三简尾下端仅写“·五恭”,不写“五暴”。其下有篇字统计为“二百五十六”。本篇实有文字为195字(含篇题),与汉简上标的“二百五十六”字要缺61字。汉简影本注云:“此二简当是与《五名五恭》并列的另一段文字,位置可能在篇首,也可能在《五名》与《五恭》这间。”然而,我在验查汉简原简文时发现,无论是“五名”,还是“五恭五暴”,其简首端皆有一个“·”符号,其简尾下端也皆有一个“·”符号,说明“五名”和“五恭五暴”是抄理者认为完整的,没有遗漏错乱这虞。那么,缺掉的61个字到哪里去了呢?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时的抄理者在耳闻手抄时漏掉了一段文字,而篇末的统计字数则按原母本照抄不误,因此形成了字数统计与实际不相符合的情况。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银雀山汉简的抄理者并非是学识渊博或治学严谨者,连实际字数与统计字数都有误,更不要说本篇文章仅“二百五十六”个字,即使一个字一个字地数一数,也用不了3分钟。验之《将义》篇,篇末记有“·将义”这一与篇首有异的篇题,则无记全篇字数。这一现象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抄理者是遗漏了,是欠有细心和责任心的。从而可知汉简本中许多篇文是缩简文,类似于现在在抄书时,随意选取甚至从中割裂抽取的引用现象。从下以汉简本与82篇本可相校相对的文字作一比较,则可看出:汉简:将者,不可以不义。不义则不严,不严则军不威,不威则卒弗死。故义者,兵之首也。
汉简多一个“胜”字。82篇则多了其它一些解释性文字。检汉简影本注释云:“不智胜,疑当读为不知胜。不知胜即不智。
或疑胜字及其下重文号衍文。原文当是:将者,不可以不智,不智则⋯⋯”。此说是也。两相验之,我认为汉简本在对某一个母本抄理时,多有缩简、删剔的情况;而82篇本亦存有在对某一母本抄理时,多存增衍、补葺的情况。这从字数的实际与统计的不相符便可窥其一端了。
命,国家安危之主也”的思想观点完全一致。下一段文字实际上是对文章把“将”喻作“首、心、腹、足、尾”的进一步形象说明,用了一个“卫然”来比喻,亦文从字顺和妥帖稳当。
心腹则首尾俱至。敢问军可使若卫然乎?曰:可。敢问将可使若卫然乎?曰:可。”检《孙子兵法》“九地篇”中有一相类文字:“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敢问兵可使率然乎,曰:可。”又检汉简本《孙子兵法》“九地篇”有一段残文:“故善用军者,辟如卫然。卫然者,恒山之⋯⋯”。
未尝不可。宋本《孙子》为避汉文帝讳改“恒山”为“常山”。而82篇本与汉简本均原作“恒山”、“恒地”。此又是文字早于宋本甚至先于汉文帝这处。
(4)从三本的“卫然”一段文字可知其文字内容大致相同。但82篇本是在《孙武兵法》的四十七篇;汉简本是在《孙子兵法》的“九地篇”;宋本也是在《孙子兵法》的“九地篇”。可知其文字内容是属于《孙子兵法》的。但是,关于“将者”,是兵之首、腹、手、足、尾之说的一段文字,1975年文物出版社《孙膑兵法》是将其纳入“下编”的。此后,有的研究者又将其从《孙膑兵法》中剔出来,归入《论政论兵之类》,可见这段文字(即《将义》)存在着一个归属问题。
⋯⋯”这段类似文字合为一篇,曰《一将》归为《孙子兵法》。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这是将两者混淆杂糅了呢?抑原来可能就是一篇中上下文?银雀山汉简出土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段文字的归属都非常明确,一是属《孙子兵法》,一是属《孙膑兵法》,而82篇则何以将两者合为一了呢?如果是作伪造假,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不是类似把《老子》的一段文字与《庄子》的一段文字混淆、拼凑、杂糅在一起,却又冠名为《老子》吗?这样的作伪造假者,恐怕古今绝无仅有,更何况此“作伪造假”者竟还能写出“若军若卫然,六根而合一可用,名利可全,三军可安。若将若卫然,六根而合一而战,用战功成,天下可平”这样的文字来。
从上分析可知:汉简本《将义》是一个缩简本;82篇本不仅与《将义》内容有关联,而且还与汉简本《孙子兵法·九地》有关联。故82篇本《将一》文中的一些文字内容应当是相当古老的,值得注意研究。
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故“一将”亦为“得一将则足矣”之义。参之82篇本《一将》中“故曰:三元三,元一位。阵前而会,望而生畏。”一句中的“望而生畏”,可知其词之雏形在春秋即已形成。如《:左传·昭公二十年》云“: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勐,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又《:论语·尧曰》云:“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勐乎?”然“望而生畏”一词形成固定之时,当为明清之际。
由此亦可知:82篇本是基于一至多个古抄本,在历代多次经多人抄理增删过的。如“望而生畏”一词则可知其书在明清之所抄理过。
韩信乃汉初人《,汉书·艺文志》等史籍多有其与张良“序次兵法”的确切记载。然而,汉人为古书所训注,多为简明扼要、文字较少。如郑玄为《毛诗笺》、《尚书注》、《仪礼注》、《周官注》、《礼记注》、《周易注》、《论语注》、《孝注》、《孟子论》;高诱《礼记注》、《孝经解》;何休《公羊解诂》;赵歧《孟子章句》等古书训注皆如此,其特点多为“随文注解”和“通释语义”。因此,若真有“韩信序次语”为汉时之作,文字篇幅不当如此之多,甚至超过正文的字数。
检训注之文超过正文字数的古书之注,其最早的典型代表当为南北朝宋人裴松之的《三国志注》。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评论云:“(裴松之注)网罗繁富,凡六朝、旧籍今所不传者,尚一一见其略。又多首尾完具,不似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皆剪裁割裂之文。故考证之家,取材不竭,转相引据者,反多于陈寿本书焉。”
“论辨”一类,故在此情况下,其注文还是超过正文的字数,不能不说其年代一定是不能早于裴松之了。
那么《,一将》这个篇题是否有据有价呢?参“韩信序次语”中引用了一段早已散佚的古兵书《军政·将行》之语:“一军一将,六根合一。立伐犄角,存亡依。顺化内外,阴阳易运。智决三无,能奇三。军行将行,行而应曰:安军一将也。”“安军一将”可谓古之治国治军之箴言。检阅银雀山汉简4942支简文,不见“一将”之说,故82篇本的本篇名与其中的“一将”之言以及“韩信序次语”中引语,当不是依汉简本所臆增,应该另有来源。否则,既在正文中用了汉简中《论政论兵之类》和《孙子兵法·九地》中的原句原话,却又平空生出一个若无训解而使人不可理解的“一将”之词,这不是弄巧成拙,自露马脚吗?因此,我认为《:一将》之说当为古辞,亦当为有史料来源。
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