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韩国经济形势分析（对策篇1）
从国内篇，到对外篇的1-6，系统分析了韩国经济的问题与风险、底层逻辑与原理演变、外部表现与内在矛盾，论证了其中长期的不可行性，即韩国模式的不可行性。那么既然存在这些问题，出路在哪呢？这就要回到韩国当下的经济形势，以及特拳阶层可能采取的对策与结果分析。这就是本篇的内容。简单回顾一下前文内容，目前：1、国内需求不足、价格下降、债务畸高、货币超发同时存在，这看似矛盾的背后，是因为收入分配极不平等，特拳阶层及其周边占有了绝大部分财富，中产阶层软弱而不稳定，中下层长期贫困，导致总的需求/消费能力不足，消费品价格下降。尽管存在货币严重超发，但超发货币主要流入特拳阶层，并转化为过剩产能、基础设施和沉淀的财富，多数未流入消费市场，这带来了极大的贫富差距，但确保了物价基本稳定。2、以上情况下，单凭国内市场无法实现供求均衡，必须靠出口维持现有产能和就业。几十年来，韩国制造主要依靠低价优势占领国际市场，这促进了国内供求平衡和充分就业，同时对外国同类商品、同类企业、同类工作起到替代作用，并决定了同质劳动力的国际市场价格；但低价优势的背后是低人工成本，长期保持低人工成本源自特拳阶层的蓄意扭曲，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长期保持城乡二元化、给予农村人口极低的福利保障和歧视待遇。3、这种扭曲的“韩国模式”在国内和国际都造成了严重后果，国内由于分配不均而消费不足，为维持经济增速必须依靠债务货币超发和房地产、重化工投资，导致债务承压和产能过剩；国际由于韩国模式的替代效应，导致全世界中下层工资福利都在向韩国的低标准看齐，带来贫富差距、阶级固化一系列问题，形成了反韩制韩的群众基础。目前国内由于疫情的封控消耗，中下层积蓄耗尽、供大于求问题更加严重；国际因民粹主义、反美反西方，使得西方精英与中下层重新抱团，联合制韩，结果是出口必然萎缩，产能和就业承压。实际上无论国内还是国际，都已经难以为继，到了必须揭锅或改革的时候。（一）韩国经济最大的现实风险1、经济危机的两种路径通常的经济危机/金融危机有两个路径表现：一种叫做衰退式危机，“去产能、去杠杆”；另一种叫做恶性通胀危机，“物价飞涨、钱变废纸”。先说第一种，因为预期过度乐观、负债加杠杆、投机炒作、透支消费等原因，导致经济过热、资产价格和物价上涨；在达到顶点之后，出现明显的价格过高、负债过大、供过于求，导致消费减少市场萎缩、资产价格和物价下跌，偿债压力加大，部分企业和个人破产出清等现象，经济体系出现收缩，以减少供给、缩减债务、降低杠杆，从而使市场供求恢复平衡。如果这个过程非常剧烈、缩减幅度很大，则意味着经济危机。1929-1933年的大萧条、上世纪90年代日本“失落的十年”以及亚洲金融危机都属于这种情况。再说第二种，因为经济转轨、货币超发、盲目扩大支出、财政破产或者预期极度悲观、信用崩塌等原因，出现短时间内抢购风潮，物价急速上涨，期间政府为了保证支付不得不超发货币，进一步推高了物价，形成恶性循环，出现恶性通胀，短时间内钱变成废纸，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和个人迅速耗尽储备，多年的积蓄全部归零，整个经济体系彻底崩溃并推倒重建。一战后的德奥，国共内战时期的蒋伪政拳，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最近的委内瑞拉、津巴布韦等均属于这种情况。2、韩国经济面临的双重危机一般来讲，第二种危机对经济的破坏更为严重，修复起来也更加困难。而在第一种经济危机爆发时，政府却往往采取超发货币量化宽松、实行通货膨胀的办法加以应对，因为这既能刺激消费，又能稀释债务，而且操作起来极为简便，能够更快修复企业和个人资产负债表。特别是信用货币体系之下，所谓的钱对于央行只是一串数字和符号，因此货币超发往往成为最常用、最管用的工具。但是，这本质是透支信用，如果国家体量较小、产业较弱，超发严重则很可能引发本币大幅贬值、物价大幅上涨，从而催生第二种危机。正是如此，第二种危机往往是第一种危机引发的，但正常情况下，在为应对第一种危机而滥发货币之前，不会存在第二种危机的风险。也就是说，一个国家经济出了问题，正常情况下只是以上二者中的一个。可韩国的特殊性在于，以上两种风险现实全都存在，而且都很严重。这使得接下来的改革极其艰难，回归常态的过程也更加痛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四万亿”之后，为维持增速增量，长期持续超发货币和信贷，以至于累计了天量的M2，不仅在主要经济体中位居第一（超过美国），而且作为通常评价货币是否超发的主要指标M2/GDP，也远超合理区间，在总量上和技术层面早已积累了严重的恶性通胀风险，也就是说在第一种危机尚未显现前就积累了第二类风险。这同样是特拳阶层在扭曲之路上走得太深、太远所致。现在的局面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到本世纪初的情况近似，同样需求不足、失业严重，但当时经济有增量，需求不足和失业严重更多体现一种暂时性、结构性现象，而不是总量上与绝对性问题。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因此解决起来也更加困难。现在韩国经济既面临第一类风险，也就是最近新闻常说的通缩，又面临第二类风险，也就是实质性的通胀；而且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由表面的通缩转向恶性通胀，这种逆转真的只在一刹那间，就是预期和信用的崩塌的那一刻。3、拳力的滥用和透支——M2的总量分析前文对这个问题只有结论性描述，没有做深入分析。2008年底，韩国GDP为31.4万亿，M2为47.52万亿；至2022年底，官方公布的GDP为121万亿，但实际有多少，大家自有判断，M2已经达到266万亿，这是实打实的数字；到2023年3月底，M2更是达到281.46万亿。一般认为，M2/GDP超过100%就属于货币超发，2022年底的这一比值是2.2，已经属于严重超发。那么，这些天量M2是如何产生的呢？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但从原理看就两方面，一是基础货币超发，二是派生货币通过银行系统加杠杆过高。先说基础货币超发，最主要的就是所谓“外汇占款”。韩元一直没有实行自由兑换和市场汇率，而是实行强制结汇和管制汇率，也就是不允许居民企业长期持有大量外汇（比如美元），必须将美元卖给银行、再转卖央行，最后集中到政府手里。但问题是，政府是不会用财政收入购汇的，采取的办法是央行发行基础货币购买外汇，也就是变相的增加基础货币。换句话说，所有的贸易顺差都会导致货币超发。这个过程俗称印钞，但实际上简单得多，央行只需要创设一个账户，写进一个数字，再转给商业银行，等量的韩元就被“印”出来进入流通了。所以韩元对个人和企业意味着购买力，但对于央行和政府来讲只不过是一个数字和符号。既然如此，那钱的意义在哪呢？钱的背后，代表着拳利义务关系，以及更深一层的承认、遵守并兑现这种拳利义务关系的信用。拳利和义务背后都是效用，只不过拳利是转化为自己的效用，义务转化为别人的效用，或者说为他人提供效用的义务。经济的发展，本质是效用的累积，而货币交换本质是效用交换。钱和法律一样，约束着我们的行为边界。通过钱的盈亏计算，能让我们发现某个行为对己有利还是有害，使我们趋利避害，而使经济行为更加合理。经济合理的标准，这就是货币的本质。反之，如果这一机制被破坏，钱可以随意被创建，或者债务可以随意被赖掉，则意味着一种对资源的无偿掠夺和错误配置，却没人为之承担责任义务，这必然导致产出和效率损失，以及国家信用的衰落。因此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会严格限制货币发行，并通过开放而灵敏的本币（利率）外币（汇率）市场随时反馈，以此来约束自己的拳力边界。特别是现代文明国家，几乎无一例外的实行市场经济和本币自由兑换，允许经济主体自由借贷，借贷形成的价格就是利率；同时允许自由持有外汇并自主买卖本币，买卖形成的价格就是汇率，二者都是市场交易的结果。而韩国的情况相反，更多呈现一种管制的结果。自由兑换、市场汇率、国际货币是三位一体的，在非自由兑换情况下，韩元的国际化是一个伪命题，不可能成立。国际化的前提是外国经济主体持有韩元，这只能通过两种途径实现，一是借钱或送钱给他们花，比如一戴一璐；二是出口小于进口、贸易逆差，比如美国的做法。但后一种方式长期逆差，不可能积累大量外汇，因此也不具有管制汇率的条件，天然存在矛盾，对韩国是不适用的。由此可见，韩国的货币体制实际上是有极大局限的，但为什么长期实行而且执意超发呢？原因在于对特拳阶层有利。韩国央行由政府控制，本币不只对央行、对中央政府也只是一个符号，但换得的外汇却是实打实的，集中在政府手里；而超发货币带来的通货膨胀却是由全民承担。这就形成了一种无义务的拳利，无边界的拳力。同理，像“一戴一璐”这样对外撒韩元就不会心疼；其实撒美元也不心疼，毕竟这是零成本发行基础货币换来的，也算是白来的；即使说是出口换来的，可出口是怎么来的呢，前面也说了。说穿了本质上都是一种掠夺。再说银行体系加杠杆派生货币。银行作为经济主体的一种，必然也是拳利义务的集合，拳利对应资产，义务对应负债。因为银行主业是经营货币，所以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与一般企业相反，吸收的存款是负债，发放的贷款是资产。当我们给银行存一万元，这笔钱就不再是我们的了，而变成银行的负债和资产，银行多了对我们一万元的负债，同时账户里多了实打实的一万元资产；而我们获得的是对银行有一万元债拳的凭证，只不过，这个凭证可被用作支付手段，也就是可以花的。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多了一重拳利义务关系，所以派生了信用和支付手段，由之前我拥有的一万元，变成了之后的银行拥有的一万元存款、以及我拥有的一万元凭证，合计两万元。银行的一万元扣除存款准备金之后又可以贷款，贷款又会形成存款，存款又会变成贷款……每经过一重借贷，就会形成新的货币，货币就是这样派生的，也叫货币乘数效应，其背后意味着多重负债关系，也就是加杠杆。如果某企业欠银行的贷款还不上，会出现什么情况？意味着银行的资产减少了，但负债并未减少，也就是银行欠储户的钱该还还得还，但用来还本付息的贷款却消失了，这就会形成“窟窿”，银行必须拿资本金去填这个“窟窿”。如果不良贷款数量再高一些，银行的资本金耗光了也不够填的，银行也就资不抵债面临破产。如果银行破产、无法履行业务，意味着银行所有的负债/储户的存款也会损失，这会影响千千万万的人，造成他们的资产消失，进而引起连锁反应，变成一种系统性风险。金融危机即源于此。所以银行体系是非常神奇的，它本身能创造信用和货币，真的是钱能生钱；但同时也会带来系统性风险，本身也非常脆弱，不仅面临资产负债表的坏账风险，而且面临现金流量表的挤兑风险，归结为一句话就是收益和风险的放大器。所以，一般成熟的资本货币市场以债券、股票等直接融资为主，银行在其中只是办理结算，没有发生借贷，也就没有杠杆放大效应，M2自然没有那么大，风险也更可控。相对的，韩国资本货币市场以银行为核心，杠杆率较高。2022年底韩国外汇占款、也就是基础货币的主体为21.47万亿，M2为266万亿，通过商业银行的信贷派生了约十倍。因此天量的M2背后，意味着居民企业等市场主体背负了巨量债务，更难以承受经济波动的风险。韩国的特殊性还在于，一是央行由政府控制，基础货币长期超发；基础货币的作用就相当于最早的那个“一万元”，其乘数效应最强，政府由此控制了货币总量。二是商业银行主要由政府控股并实际控制，即使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也可以操纵货币流向，进而控制资源配置，这赋予了政府无边界的拳力。因此M2的严重超发，本质是政府拳力的滥用、透支和负债。对于无边界的拳力，货币本身虽是符号，但也意味着负债，如果搞得太多了，或者乱搞把负债对应的资产搞没了，再或者根本就是假资产从来就不存在，这就是严重的问题了。家底肯定不够还的，于是只可能出现两种结局，一是赖账，结果就是前文所说的第一种风险，说穿了还是掠夺；二是再印钞，毕竟央行掌握在自己手里，结果就是前文所说的第二种风险，大家一起玩完。当然还可能有第三种结局，就是改弦更张搞管制经济，事实上取消货币，谁敢再提就消灭债主。因为有枪，这反倒最简单。4、为什么在货币超发情况下出现通缩——M2的结构分析按照费雪方程，货币和经济的关系是MV=PQ，其中M是流通中的货币，V是流动速度，P是商品价格，Q是商品总量，经济体系中商品总价值等于货币量乘以货币流动速度。其实这个问题不用看公式，用逻辑就能明白。最近所谓的通缩，意味着产量和价格都在下降，也就是PQ都在降，M2总量又如此之大，那么等式成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很多货币没有进入流通体系，比如美元就有很多以外汇储备的形式存在其他国家，没有进入美国市场流通；但韩元不能自由兑换，外国经济主体持有韩元数量极少，这种设想不可能发生。二是流通速度异乎寻常的慢，经济活动极不活跃，但这种情况难以解释M2的快速增长。笔者认为，这种矛盾归结为M2的结构。因为没有上帝视角，无法获得真实而详尽的数据，因此只能推测。笔者估计，存量M2可能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在流通领域；另有三分之一是特拳阶层控制的央企、投融资平台和金融机构“二人转”；还有三分之一是特拳阶层沉淀的财富，多数不会用于消费。其中只有第一个三分之一是市场经济的结果，后两个三分之一都是特拳阶层扭曲的结果。第一个三分之一好理解，就是真正参与日常经济活动的货币，由企业和个人等经济主体支配，自发形成市场交易并产生流动，构成了我们日常看到的经济现象，主要商品价格即由其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所谓通缩，实际上这部分货币持有者消费下降、生产下降、收入下降，主动和被动去杠杆的结果。反过来说，韩国经济真正算是健康而有效率的部分就是这三分之一，其整体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是韩国经济的基石。从中也可见，特拳的扭曲造成了极大的虚胖，另外的三分之二都来自于这三分之一，问题也都指着这三分之一去承担和消化。或者说，韩国的百姓和企业，背负着两座多么沉重的大山。再说第二个三分之一，政府和金融机构“二人转”。其起点是2009“四万亿”之前和之后、靠金融机构贷款而上马的项目，以“四万亿”之后的为主。因为“四万亿”之前产业项目居多，即使厂子黄了，投资形成的要素、增值的土地厂房都可以进入市场变现偿债，不会留下太大的窟窿。2009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个阶段的项目以基础设施为主，本身不产生现金流。其原理是这样的：正常情况下，项目甲方通过运行项目还本付息，但实际上因为项目不产生现金流，所以往往需要编造新项目进行再融资用来还本付息。再融资的金额除了本金之外还有利息，目前地方政府平均融资成本约8%，再加上政府还会多借一部分弥补财政不足发工资，暂时按6%估算，还要有一部分真用来做项目，暂时按16%估算，因此这部分M2必须保证每年增长30%的惯性，否则游戏就玩不下去。近几年我们看到经济形势明明很差，但M2还至少保持百分之十几的增速，市场上却看不见钱，根子就在这。这些增量都用来在政府和金融机构之间搬来搬去了，根本没进入流通，也就是平时存放在国企、用以应急和预备偿债，债务到期时搬回银行，还完旧账之后再借新债回到国企，如此循环。实际上，这些国企投融资平台资产负债表的扩张没有任何基础，因为即使项目真实存在，其资本金也基本都是借贷或“空转”来的，基本没有自有资金投入，而这些项目又是没有现金流的基础设施资产，对外吹嘘靠卖地平衡资金，但实际上卖地的钱早安排出去了。这意味着平台根本没有真实的偿付能力，所有还本付息本质都依靠政府公拳力进行借贷，再靠借新还旧来维持，偶尔财政投入点过桥资金救急。第二个三分之一大体就这意思。最后说特拳阶层的三分之一，这笔钱往往以三类形式存在，现金和现金等价物、投机炒作资金、理财资金。其中理财多数以非标、影子银行等形式投入政府债务，随之处于搬来搬去的状态。由于特拳阶层整体年龄偏大，多为50岁以上，因此比较保守，这笔钱多数时间沉淀、保本稳收益，伺机投机炒作。对于拳力中枢来讲，以上三个三分之一，政府和金融机构“二人转”那三分之一是可控的，但流通领域的三分之一和特拳阶层的三分之一则是无法控制的。好在流通领域的三分之一是市场导向，主体众多而自发性强，因此不会出现一窝蜂似的流动，通常来讲不会因突发事件而造成系统性恐慌，整体上没必要也没办法控制。但特拳阶层的三分之一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流动性最强，既拥有信息不对称优势，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逃避监管，因此面临危机时肯定率先出逃，进而引起跟风踩踏。所以这三分之一才是最活跃、最易导致危机的部分，是真正决定走向的边际力量，是不可控的X因素。那么，为什么特拳阶层的三分之一一直没有显示其差异性和破坏性呢，反而与中枢政策高度一致？笔者认为主要原因是2009以来的走向符合特拳阶层利益，特拳阶层的特点是既持有大量货币和货币等价物，同时持有大量不动产。在2022之前，土地房产等资产增值巨大，其享受了极大的红利；虽然近来不动产价格下跌，但适度的经济下行和通货紧缩有助于保证其货币的购买力，同时进一步拉大了与中下层的生活质量差距，阶层得以强化和固化。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这意思。实话实说，到了特拳阶层那个高度，自然而然的就获得了风险分散、收益稳定的“投资组合”，只要他们还在台上，只要不出现改朝换代，只要货币体系不崩溃，他们就是永远的赢家。正因为M2存在这样的结构，在这一阶段真正发挥作用的、决定商品和资产价格的是第一个三分之一，而另两个三分之一要么受中枢拳力控制，要么利益选择与中枢政策一致，所以才出现货币严重超发情况下的通货紧缩。当然，这种均衡十分脆弱，一旦信用崩塌或形势恶化，危机就会立刻爆发。5、水面下的另一重风险——M2并不是全部对于宏观货币来讲，M2并不是全部，按照现代经济理论，货币和信贷的扩张都是信用的扩张和预期的扩张，是在向未来的自己负债，而信用的扩张不只有货币和信贷，还有赊购和赊销。从这些年的情况看，主要是2009以来，韩国GDP等经济指标的膨胀赶不上M2的膨胀；而比M2膨胀更厉害的，是企业和个人的资产负债表，尤其是央企和地方政府投融资平台；比资产负债表膨胀更厉害的，是以土地房产为代表的资产估值，这是微观资产负债表得以扩张的前提。资产负债表的扩张意味着，在M2之外存在着庞大的债拳债务关系，这些都是因赊购/赊销产生的，以企业和个人的应付/应收款项而存在，因为原始项目方未付款而未得到清偿。其最终来源基本都是特拳阶层主导领域和产能过剩领域，比如政府投融资平台的基础设施项目和房地产企业的施工项目等。这类债拳债务的支付顺序肯定是落后于公开市场债券和银行信贷的，近年因资金紧张处于长期待偿和僵持状态。如果这些款项得到清偿，则意味着M2还要进一步扩张，而且扩张形成的资金大都会进入流通领域，短时间内会形成一阵繁荣场面，但随即会推高物价，出现效果未知的X因素。如果这些款项形成坏账或无法清偿，则会导致企业微观资产负债表严重恶化，出现大面积破产出清（前两年的PPP之王东方园林就是被这么拖垮的），甚至引发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风险。而且，资产负债表扩张以土地房产增值为前提，目前随着房价见顶回落，微观资产负债表也面临缩表，而且是被动的缩表。如果有机会观察2015年以后政府投融资平台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就可以发现真的是一路恶化直至惨不忍睹。写到这，有必要简单总结一下，财富的本质是什么，经济危机又是如何摧毁财富的。财富本质是一种拳利义务关系，拳利关系可以转化为一种效用的获得，也可以叫做购买力；义务关系转化为一种效用的付出。财富的积累即拳利关系的积累、潜在效用的积累，这一切均基于稳定的预期和信用。经济危机往往摧垮拳利所对应义务关系的主体（比如银行破产导致存款损失），使得拳利义务关系不复存在，稳定预期和信用被打破，所以许多财富是凭空消失了。除了已经套现离场的算是落袋为安，凡是依靠市场估值的财富就是凭空消失了，不存在“转移”的说法。当然，不排除有的人损失较小而相对力量上升，但恶性通胀式的危机对于社会绝大多数成员都会带来严重的损失。6、韩国经济双重风险的本质及表象综合从国内篇开篇以来的文章，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韩国经济当下的局面，源自在面对2008出现的经济危机时，特拳阶层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没有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而是采取了超发货币信贷强撑的扭曲做法，经过十余年的积累，不仅2008的危机没有压住再次显现，而且由于货币超发又积累了新的危机，也就是第一种和第二种危机并存。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点显现，前文也做了说明，就是意识形态反美反西方，导致出口下行。事实上，2008式的危机从来没有离开，而只是暂时被掩盖，因为根本问题、也就是分配不均，从来没有解决，反而更为严重。不仅如此，用来掩盖问题的工具也已经成了问题，还不知道怎么掩盖……这都预示着，韩国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然无解。这种无解之危机有以下几重表象，或者说故事的叙事线，目前都按照各自的剧情发展，而结局尚不确定，随时都可能有反转。第一重表象是社会下层和小企业的利润表风险。这类市场主体积蓄不多，指着工资和日常的流水过日子，持有的资产也多是自用而非投资。面对眼下的经济下行“通缩”危机，工作/订单不足而且价格下降，导致其收入的下降幅度远高于物价的下降幅度，以至于收不抵支、手中的钱处于净流出状态而日渐枯竭。而且他们之中很有可能有一部分出现失业、关停等极端情况。但整体来讲，这重表象的发展和改善都比较缓慢，通常在中期（2-3年内）才会表现为明显的危机。第二重表象是社会中产和中型企业的资产负债表风险。这类市场主体有一定积蓄，在工资之外还有着资产性收入或者资产性财富作为支撑。但相应的，往往也背负着购置资产所承担的债务。因此他们不仅面临日常流水/利润表缩减的风险，也面临着资产价格下跌以及债务本息偿付风险。或者说，他们在收入减少的风险之外，还有杠杆风险，而杠杆的对手方就是金融机构。同时，这类群体往往也是赊购赊销的中间承担者，手中握有大量的应收/应付款项，最怕的是债拳要不回来，债务又躲不过去，这就会引发资金链断裂，也意味着连锁反应。就是说，这重表象可能引发金融和信贷恶化，发展为一种系统性风险。正因为如此，这重表象往往发展得更快，可能在更短时间内（1-2年内）表现为明显的危机。第三重表象是地方财政和政府投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前文说过，这类平台根本没有自主偿债能力，主要是依托政府信用借新还旧滚雪球加以维持。但是经过十余年的扭曲和透支，财政也早已技术性破产。以笔者所在的地区为例，2017年之前形势最好的时候，一年的三级一般预算收入（中央、省、地市）超300亿，其中本级一般预算收入（主要是税收）有一百亿出头，每个月的刚性支出（工资、社保、返税/补贴等）8亿左右，基本能够维持平衡略有盈余。地区的主要经济建设资金来源于政府性基金收入（主要是卖地），最多一年近两百亿，但并不稳定，近两年就少得多，只相当于以前的零头；最重要的是政府投融资平台融资，近年累计约一千亿，这撑起了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但是目前经济下行期，本级一般预算收入已经大幅下降，每月仅约3亿左右，发工资都不够（大头不是公务员，而是教师医生这些事业编制，他们人数众多），而刚性支出却大幅增加。加之房地产不景气、地价下跌不好卖，挤压之下财政已经技术性破产，都是靠平台融资苦苦支撑。这还是比较发达的韩国东部省份。再以笔者所了解的韩国东北某地为例，其财政支出的80%来自中央给的转移支付，也就是当地花5块钱里面，有4块钱是中央给的，本地的税收贡献仅1块钱。转移支付就是中央把东部地区上交中央的税收，再转给中西部地区。可目前东部地区财政已经如此困窘，这种大规模的转移支付无疑也是无法持续的。因此最近贵州的债务化解办法（相当于无限期展期）即使能够成功和普遍运用，也只意味着存量债务得到处理。可这种入不敷出的财政结构还在不断制造新的缺口。前文已经说过，这类债务直接关乎政府信用，金融机构愿意与之“二人转”，也是基于政府信用；如果出现债务违约，则必然沉重打击地方信用和再融资，这从之前津渤钢和豫永煤事件可见一斑。前文同样说过，这类平台本质上都没有自主偿债能力，“天下乌鸦一般黑”，银行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这就导致如果某个地方实在维持不下去彻底躺平，有了这个带头大哥，其他地方是很愿意跟着一起躺的，理由就是前面的倒了把我连累了，毕竟银行拿政府没办法。现在之所以还在咬牙坚持，主要是不想当第一个，带头大哥肯定会被上面严肃处理。毕竟这个口子一开，理论上所有的平台和财政全都得完蛋，金融体系也跟着完蛋，就彻底垮了，这是绝对的系统性风险。但笔者预计，现在的重大问题是，即使上面再强压着，多数地方也坚持不下去了，大限就是今年年底。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风险，中枢不会等到那一步就会采取冻结、展期甚至免除债务红字冲回等管制性措施，到那时就彻底不是市场经济了。但既然眼下还叫市场经济，就始终存在这样一种风险。第四重表象是特拳阶层的投资炒作和恐慌出逃风险。前文说过，特拳阶层近些年之所以整体与中枢一致、没有走出第二条路线，主要原因是这条路线对他们有利。但事实上从来不会一直有利、完全有利。这就要说一说特拳阶层和中枢的关系了，二者与古代皇帝和官僚集团的关系实际是一回事。特拳阶层/官僚集团的特点是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标，但由于其主体多元性和分散性，其最大化自身利益很有可能导致体制受损，过去封建王朝末年横征暴敛引发农民起义就是一个典型。皇帝脱胎于官僚集团，是其利益的总代表，但又与官僚集团利益并不完全一致。原因在于，皇帝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必须对体制负责，而特拳阶层只想对自己负责。因此二者本质上互为依存，也互相制约，一方独大都可能伤害到整体利益。说互相依存是因为他们都是极拳特拳的拥有者和拥护者，说互相制约是拳力集中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异和失控，伴君如伴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都是这个道理。无论是哪方拳力过大都可能引发失衡甚至失控。比如几十年前，茅和干部队伍走资派之关系，本质是一伙的，但茅认为不是，这就犯了路线错误；又因为拳力过于集中，所以就有了十年浩劫。根源在于茅不认为这是体制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或者斗争问题。但这就是体制问题，这一切根源不在于某个人，而在于这种人与人不平等的特拳体制，区别只在于谁在那个位置上而已，刘完了还有邓，邓之后还有林，无穷尽也，所以只有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而解决人与人不平等，只能靠逐步改革这个体制，而不是不停更换和消灭这个位置上的人。可无论干部队伍还是茅，他们的立足点都是加强拳力，也就是强化这种体制，这决定了他们是一伙的，也必然带来更严重的压迫和不平等。说到这，大家应该明白，中枢/领袖和特拳阶层有很多时候利益是不一致的，拳力越集中于领袖，则利益越容易相左。现阶段一个典型例子就是中枢不允许韩元自由兑换。自由兑换是国际化的前提，特拳阶层是十分欢迎自由兑换的，这意味着可以把财产换成美元，转移到国外，安全又保值；但中枢明白一旦放开，几万亿的外汇储备都不够挤兑，瞬间就被搬空，汇率和经济瞬间崩盘，所以一直搂着。所以有心人应该很早就明白，所谓的韩元国际化自始至终就是一个伪命题。但也正因如此，特拳阶层积累的天量财富主要还是留在国内。如果形势一旦恶化，特拳阶层虽然不能以换成外币的形式出逃，但可以采取各种方法趋利避害。比如将货币转化成困难时期的硬通货，也就是粮食、油盐、油气等基本消费品，无疑能够使财产保值、地位稳固。可当众多特拳人都这么干的时候，则必然导致物价狂涨，引发恶性通胀和经济货币体系崩溃。所以笔者说，从第一种风险到第二种风险只在一念之间，因为引爆风险的弹药（天量货币）已完全到位。以上就是韩国当下经济危机的本质和四重表象。笔者认为这是无解的。当然也不是绝对无解，以上四重表象，都以市场经济为前提，如果不搞市场经济了，这些问题自然就不是问题了。还有一剂解药，就是政治体制改革，消除特拳，实行彻底的市场经济。所以答案是，这些表象对于韩国模式是无解的，因为其中既有特拳，又有市场经济。这些问题对于绝大多数国家又是不可能发生的，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是单纯的市场经济。再试着简单说一下以上四重表象的剧情走势。笔者认为很可能等不到个人和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崩塌，财政和投融资平台的债务就会率先引爆，也就是第一和第二重表象还没来得及发展成危机，第三重表象就严重恶化了。中枢为了防止信用和货币金融体系崩溃、也为了确保地方政府正常运行，一定会采取金融机构对政府定向输血等方式加以管制，从而使经济始终处于一种僵化低效但看上去还死不了的状态。因此根据以往外国经验预想的经济危机，在韩国很可能不会出现，记住这一点。不过，韩国的经济危机会以其他形式爆发出来。特拳阶段垄断资源，特别是货币金融体系，因此可以长期维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也可以搞管制经济配给制，使整个经济体系得以生存。但这个过程中，就业和社会治理、文明进步则始终处于衰退状态，很有可能看上去数据还凑合，但实际上已经江河日下了，从上到下都看不到希望。所以说韩国的经济不会崩溃，但韩国的社会会。韩国的经济崩溃大概率不是以经济危机，而是以社会溃败、治理实效、信心崩塌的形态释放出来。这种局面非常接近清朝末年、苏联解体，也就是社会的总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