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庭审活动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
《关于庭审活动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是在2010发布的法律法规解读文件。
2010年8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庭审活动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这是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次针对庭审录音录像出台的规范性文件，对于完善法庭记录方式、规范司法行为、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加强审判管理具有重要意义。为便于正确理解和适用《规定》，现对其起草情况和主要内容进行阐释。
起草《规定》的主要背景和目的
法庭记录是人民法院法庭活动的记载，具有诉讼证据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对案件作出裁判的重要基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当前我国法庭记录主要存在两种方式：传统笔录和电脑录入，这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庭记录方式。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尤其是信息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这两种记录方式的固有缺点逐渐显现：不能恢复法庭上语言的原貌。而录音录像虽然不是法定的庭审记录方式，但是它能以一定形式恢复法庭语言甚至场景的原貌，这决定了它至少在技术上比现有记录方式具有优越性。实际上，我国一些地方法院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开始探索庭审录音录像，至今已经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最高法院之所以将《规定》选择在当前这个时机出台，主要源于以下背景：
第一，人民法院司法改革的形势。加强信息化建设是近年来人民法院司法改革的重要内容。《人民法院第二个五年改革纲要（2005－2009）》对改革庭审活动记录方式提出了要求：“改革庭审活动记录方式，加强信息技术在法庭记录中的应用，充分发挥庭审记录在诉讼活动和管理工作过程中的作用。有条件的法院可以使用录音、录像或者其他技术手段记录法庭活动。”但是在“二五”改革纲要实施期间，由于经费、案件数量激增等原因，该项任务没有完成。《人民法院第三个五年改革纲要（2009－2013）》明确提出要“研究制定关于改革庭审活动记录方式的实施意见”，《规定》即是作为“三五”改革纲要的改革成果而起草的。
第二，完善庭审记录方式的实际需要。由于人民法院案件数量逐年增多，2009年人民法院受案数量已经突破了1000万件，比改革开放初期增长了16倍，而担负法庭记录任务的书记员数量却没有同步增长，再加上书记员的管理体制、业务素质等因素，导致全国各地庭审记录的质量参差不齐，出现了一些影响审判工作甚至司法权威的现象。有的庭审活动进行了半天，而庭审记录仅有数页内容；漏记、错记的现象比较突出，有的法官抱怨庭审笔录没有反映出庭审活动的原貌，个别情况下甚至难以作为判决的基础。这也导致了当诉讼参与人对笔录有异议时缺乏有说服力的核对依据。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陈述记录有遗漏或者差错的，有权申请补正，但是由于缺乏有说服力的核对依据，容易导致书记员与当事人产生争执，这也可能成为当事人提起上诉或者申诉的原因。
第三，创新和加强审判管理机制的需要。近年来，有媒体报道法官在法庭上行为不检点，比如语言不文明、打手机、看其他案件卷宗、着装不整等，但由于这不属于法庭记录的内容，致使人民法院查处时难以找到相应的证据，既对涉事法官无从处罚，又对媒体难以进行有力的回应。同时，对认定破坏庭审秩序行为也缺乏充分的证据。近年来当事人在法庭上的过激行为时有发生，冲击法庭、辱骂法官、毁损证据等破坏庭审秩序的行为有所增多，法官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但是对这些行为人进行处罚的却相对较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缺乏认定破坏庭审秩序行为的证据。虽然有时法庭笔录上会有所反映，但是往往过于简单，记录不够完整、具体，难以作为进行处罚的依据。当前，加强审判管理是人民法院的一项重要工作，庭审是人民法院审判工作的重要环节，关系到审判工作的质量，因此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对庭审活动的监督管理。
第四，相关科学技术日益成熟。现代电子音像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无论从操作性、稳定性、方便性来讲均不存在技术方面的难题，而且成本越来越低廉，越来越多的行业将电子音像作为记录的主要手段或者辅助性工具。信息技术在诉讼活动和人民法院管理工作中应用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泛，我国一些地区如上海、北京已经开始建设电子法庭、推行电子卷宗，不仅可以提高审判效率，也可以节约资源。从经济成本的角度看，经咨询有关技术人员并考察安装录音录像设备的法院，在一个中等法庭安装一套可以保证使用效果的同步数字录音设备仅需要数千元，安装一套数字录像设备也不过数万元。对已经安装计算机的法庭，成本可以更低，维护费用也不高，而且，操作非常简便，书记员在电脑上使用鼠标就可以完成操作。庭审作为审判工作的重要环节，应当率先应用相关的科学技术。
第五，人民法院经费体制不断完善。由于人民法院经费保障制度刚刚改革，各级人民法院装备经费、业务经费得以相对改善，最高人民法院也正在推广科技法庭建设，一直掣肘该项改革的最大障碍--经费问题得到很大缓解。这为推行庭审录音录像提供了必要的物质基础。
在上述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决定推行庭审录音录像，就是要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完善庭审记录方式，加强审判管理，落实“科技强院”的工作方针。具体说来就是要实现如下主要目的：首先，完善人民法院庭审记录方式，促进公正审判；其次，规范司法行为，加强审判管理；第三，维护庭审秩序，保障庭审活动的严肃性；第四，促进信息技术在审判工作中的应用。
《规定》对庭审录音录像的法律定位
我国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都规定了法庭笔录为庭审活动的记录方式，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这方面的内容，故从合法性来讲，录音录像不是法定的庭审记录方式。本着依法改革的精神，在诉讼法有关规定没有修改的情况下，庭审录音录像不能取代法庭笔录，但是，它可以作为书记员补正笔录或不予补正的依据，避免当事人与书记员对笔录是否需要补正产生不必要的争执，以增强法庭笔录的证明力，也有利于提高书记员及诉讼参与人对法庭笔录签字重要性的认识。由于庭审录音录像还具有法庭笔录之外的其他功能如监督庭审活动等，因此，本《规定》中的庭审录音录像应当定位为完善法庭记录方式的辅助性手段和人民法院审判管理性措施。《规定》对传统法庭记录存在的问题提出了改革性的解决方案，但没有突破现行法律规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庭审录音录像没有任何法律地位，它对于诉讼活动的意义至少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
第一，庭审录音录像具有证据的意义。首先，庭审录音录像的证据意义体现在对诉讼参与人庭审中的言辞上。庭审录音录像是人民法院依法对庭审活动的电子音像记录，并且在开始录制时告知当事人，根据我国关于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庭审录音录像对于庭审来说，符合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的证据要求，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实践中有时发生诉讼参与人在庭审后否认自己在法庭上言辞的情况，或者对庭审中的意思表示产生争执，在法庭记录不够翔实的情况下，很难找到核对的依据，有时可能影响法官作出判决。如果对庭审进行了录音录像，通过回播就可以较容易地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庭审录音录像还可以记录下来一些难以用文字记录的内容，比如诉讼参与人的语气、表情、动作等，有时这些内容对于案件审理也具有重要意义。其次，庭审录音录像的证据意义体现在庭审活动的合法性上。对于当事人以庭审活动违法为由提起上诉、申诉或者其他主张的，有时候仅凭法庭笔录难以作出正确判断，而录音录像所具备的客观全面真实的特点，可以使这一问题变得一目了然；同时，也为检察机关监督人民法院庭审活动提供了依据。第三，庭审录音录像的证据意义还体现在对破坏庭审秩序行为的责任追究上。诉讼参与人或者旁听人员违反法庭纪律或者有关法律规定，破坏法庭秩序、妨碍诉讼活动顺利进行的，庭审录音录像可以作为追究其法律责任的证据。
第二，庭审录音录像属于卷宗材料。按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庭审录音录像作为案件材料以光盘等方式存入案件卷宗；具备当事人、辩护人、代理人等在人民法院查阅条件的，应当将其存入案件卷宗的正卷。庭审录音录像的保存期限与案件卷宗的保存期限相同。可以看出，庭审录音录像虽然不是法定的法庭笔录，但是由于它属于卷宗材料，就能够以自己所记载的内容来对诉讼发挥应有的作用。需要说明的是，为了避免在未经人民法院许可的情况下庭审录音录像被非法复制、拍录、传播，如果人民法院不具备当事人、辩护人、代理人等在人民法院查阅庭审录音录像条件的，就不应当将其存入案件卷宗的正卷，而应当将其存入副卷。这样虽然会限制庭审录音录像向当事人的公开性，但是属于不得已的选择。当然，存入副卷既不妨碍当事人对法庭笔录有异议时将庭审录音录像作为核对依据，也不妨碍将其向上级法院随案卷移送。
庭审录音录像的设备安装与适用范围
安装音像设备是进行录音录像的前提。《规定》要求人民法院应当在审判法庭安装录音设备；有条件的应当安装录像设备。人民法庭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在部分审判法庭安装录音或者录像设备。考虑到全国各地经济发展水平不一，一律要求安装数字录像设备对于有些地区来说目前还难以达到，因此，将安装数字录音设备作为基本要求，条件允许的，应当安装数字录像设备。出于同样考虑，《规定》也没有提出安装音像设备时间上的强制要求。当前人民法院的经费问题正在逐步得以解决，审判法庭建设的标准也得以提高，从整体上看，《规定》提出的对庭审进行录音录像的要求已经充分考虑了我国法院系统的实际情况，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安装数字录音录像设备是切实可行的，也体现了人民法院对经费体制改革的积极回应。最高人民法院将在适当的时间检查各地法院落实《规定》的情况，尽快促使庭审录音录像的普及。
关于庭审录音录像的适用范围，《规定》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第一审普通程序和第二审程序刑事、民事和行政案件，应当对庭审活动全程同步录音或者录像；审理简易程序及其他程序案件，应当根据需要对庭审活动录音或者录像。对于巡回审判等不在审判法庭进行的庭审活动，不具备录音录像条件的，可以不录音录像。
对第一审普通程序和第二审程序案件的庭审活动进行录音录像，是因为这些案件相对重大复杂，审理程序本身要求规范，有必要用录音录像将法庭审理活动的详细情况记录下来。考虑到简易程序案件解决矛盾纠纷的实际需要，录音录像有可能加重当事人的心理负担，以及人民法院迅速审结案件的实际情况，故对于简易程序案件、不具备录音录像条件的巡回审判不要求一律录音录像，但是应当根据需要来决定是否对庭审活动录音或者录像。《规定》在最后一条还规定：“人民法院进行其他审判、执行、听证、接访等活动，需要录音录像的，参照本规定执行。”这就进一步扩大了录音录像的适用范围，一方面有利于充分发挥录音录像设备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全面提高人民法院工作水平。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规定》允许人民法庭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在部分审判法庭安装录音或者录像设备，在基层人民法院以及以上所有法院，则要求在审判法庭都安装录音或者录像设备。
《规定》对庭审录音录像的具体要求
在录制上，要求庭审录音录像应当由书记员或者其他人员自案件开庭时开始录制并告知诉讼参与人，至闭庭时结束。除休庭和不宜录音录像的调解活动外，录音录像不得间断。人民法院应当采取叠加同步录制时间或者其他措施保证庭审录音录像的真实性、完整性。书记员应当将庭审录音录像的起始、结束时间及有无间断等情况记入法庭笔录，以使法庭笔录和庭审录音录像互相印证。之所以对某些调解活动不要求录音录像，是因为调解活动往往涉及案件以外的一些信息，并且当事人一般也不希望被录音录像，这样以便于达成调解协议。因设备、技术等原因导致庭审录音录像内容不完整或者不存在的，负责录制的人员应当做书面说明，经审判长或者庭长审核签字后附卷；内容不完整的庭审录音录像仍应存储并入卷。
在保存上，人民法院应当使用专门设备存储庭审录音录像，并将其作为案件材料以光盘等方式存入案件卷宗，庭审录音录像的保存期限与案件卷宗的保存期限相同。和其他案件材料一样，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任何人不得复制、拍录、传播庭审录音录像。《规定》要求，具备当事人、辩护人、代理人等在人民法院查阅条件的，应当将其存入案件卷宗的正卷，允许当事人等查阅。由于录音录像自身易传播的特点，如果不具备当事人、辩护人、代理人等在人民法院查阅的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将其存入副卷，以避免被不法复制、拍录、传播。需要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具备当事人、辩护人、代理人等在人民法院查阅条件”，是指用人民法院提供的设备、在人民法院指定的场所、查阅人未经人民法院许可无法对庭审录音录像进行复制、拍录、传播的条件。
另外，《规定》还专门规定，对于毁损庭审录音录像或者篡改其内容的，追究行为人相应的行政或者法律责任，以保证庭审录音录像的真实、完整。
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
首先，庭审录音录像与司法公开的关系。庭审录音录像是法庭记录的辅助性手段，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司法公开，但是庭审录音录像不同于庭审直播，它对于司法公开的主要意义在于使庭审活动具有可事后复查性，事实上一般庭审录音录像在技术上也难以达到庭审直播的要求。实践中有的地方法院在庭审后将庭审录音录像制成光盘交给当事人，我们不反对这样做，但是，应当注意避免庭审录音录像被不正当利用，因为即使公开审判的案件，也可能涉及当事人的隐私、秘密或者其他不愿意被公开的内容。按照《规定》，庭审录音录像具有案卷材料的性质，将其存入案件卷宗正卷的，就应当依法允许当事人、代理人等查阅；和其他案卷材料一样，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任何人不得复制、拍录、传播庭审录音录像。
其次，庭审录音录像的其他功能。除了上述辅助法庭笔录、监督庭审、维护庭审秩序的功能，庭审录音录像还可以用来作为法官培训的材料，将高质量庭审的音像作为法官培训的生动材料。庭审录音录像还可以用来评判法官庭审能力，在职务晋升、工作考评工作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第三，关于实施细则。《规定》提出，高级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当地实际，在庭审录音录像的技术、管理、应用等方面制定本规定的实施细则。由于当前录音录像存在多种技术格式，且在不断发展变化，在全国范围内对此进行统一既没有必要，也存在成本太高的问题，因此《规定》没有对庭审录音录像在技术上做统一要求。但是各高级人民法院在各自辖区内统一庭审录音录像的技术规范是可行的，比如摄像头的位置、数量、文件格式等，有利于加强对这项工作的统一管理，也会有效地避免录音录像在格式上的不兼容问题。在庭审录音录像的管理、应用等方面制定实施细则也有利于《规定》的贯彻落实。
第四，关于法庭记录方式改革的继续深化问题。从国外情况看，直接将法庭录音录像（电子记录）作为法庭笔录是一种经济、高效、可靠的庭审记录方式，当前上海、北京地区的部分法院也已经在试行电子卷宗，因此从长远来看，法庭记录方式改革的继续深化不可避免。由于该项改革不涉及司法体制，属于人民法院工作机制改革，应当鼓励地方人民法院积极探索，积累经验，为以后的整体改革做好准备。但是，任何一项改革都必须依法、慎重进行，因此愿意继续深化该项改革的法院应当按照司法改革的有关要求，经上级人民法院批准，在保证符合诉讼法相关规定和满足审判活动要求的前提下，可以探索将法庭录音录像（电子记录）作为法庭笔录，从而替代传统书记员笔录的新方式，并建立关于法庭录音录像的保管期限、保管方式、文本转换、笔录利用等相关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