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议国际商事仲裁裁决司法监督的最新趋势
--以英国达纳案件为切入
【法宝引证码】【学科类别】国际商法
【出处】《北京仲裁》2013年第1期
新加坡法院也改变原先的理念，在审查是否应承认与执行仲裁裁决时，对达纳案件予以了借鉴。
在仲裁庭自裁管辖权基本得到认同的前提下，就仲裁庭基于"非国内化"理论作出的裁决而言，法院司法审查的恰当路径还是应契合《纽约公约》的基本精神，尽量维持国际商事仲裁裁决的效力，以鼓励国际商事仲裁事业的蓬勃发展。
【中文关键字】达纳案件;自裁管辖权;非国内化理论;司法审查;《纽约公约》
一、达纳案件:英国法院对国际商事仲裁裁决审查的全新态度
2010年11月3日，英国最高法院关于达纳公司与巴基斯坦政府纠纷所做的裁决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该案件的基本情况如下:1995年7月，达纳公司与巴基斯坦政府签订备忘录，明确达纳公司在麦加取得一块土地，在此之上建造房屋，为至麦加朝圣的巴基斯坦人提供住宿。
该协议明确约定，如双方产生争议，则该争议将提交国际商会仲裁(ICC)，仲裁地为巴黎。
1996年12月，巴基斯坦政府更替，巴基斯坦宗教事务部向达纳公司发函，通知中止上述协议。
达纳公司据此向英国法院申请执行该仲裁裁决。
达纳公司不服，向上诉法院以及最高法院提起上诉，申请最终均被驳回。
高等法院拒绝执行该仲裁裁决的理由是，根据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103(2)(b)条之规定，仲裁协议是无效的。
这种共同意思表示的查明有赖于与案件相关的事实。
由此，高等法院在认定巴基斯坦政府是否为仲裁协议的当事人时，对案件的相关证据进行彻底的重新审查，并最终认定基于法国法，巴基斯坦政府并非仲裁协议的当事人。
达纳公司提出，基于英国仲裁法和《纽约公约》支持仲裁裁决执行的倾向以及国际礼让的精神，法院应限制其对国际商事仲裁裁决进行审查，并对仲裁庭决定的事项不再进行大规模的重新认定。
Mance法官提出，就仲裁庭对巴基斯坦政府是否具有管辖权这一问题，仲裁庭做出的裁决对法院而言并无法律意义上或者证据意义上的价值。
只要裁决作出地法院并未撤销该裁决，则裁决执行地法院在该裁决经形式审查合法前提下，就应当对此予以执行。
二、达纳案件引起的反响:新加坡法院对此的借鉴
然而，最近判决的Denmark Skibstekniske Konsulenter A/S I Likvidation (formerly known as Knud E Hansen A/S) v Ultrapolis 3000 Investments Ltd (formerly known as Ultrapolis 3000 Theme Park Investments Ltd)案件(以下简称Ultrapolis案件)中，新加坡高等法院却采取了不同的立场。
法院认为，基于新加坡国际仲裁法，认定仲裁协议是否有效这一问题，英国法院在达纳案件中所采取的司法审查方式值得借鉴。
新加坡高等法院在此处提及了其之前处理的Aloe Vera of AmericaInc v Asianic Food (S) Pte Ltd案件。
在该案中，法院提出了如下的概念:“《纽约公约》并未允许法院对仲裁庭作出的有关当事人仲裁协议的效力认定进行再次的评估。”
显然，其在该案件中为执行地法院推翻仲裁裁决设定了一个极为严格的标准，这亦符合新加坡法院长期以来持有的支持仲裁的基本态度。
当然，该案件的结论与达纳案件有异，法院最终认定，基于上述审查，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并据此驳回了当事人提出的拒绝承认与执行该仲裁裁决的申请。
三、“非国内化”理论框架下司法对仲裁庭自裁管辖权予以审查的边界
在明确仲裁庭具有自裁管辖权前提下，仲裁庭对仲裁协议作出效力认定的依据何在
在上世纪70年代特别是80年代，国际商事仲裁“非国内化”或称“非当地化”引起了国际仲裁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讨论。
当然，承认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并非否定法院的事后监督，法院对仲裁庭由此所作出的决定仍享有审查的权力。
持有“非国内化”理论的一些学者亦认可，仲裁裁决应受到执行地法院的司法审查。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执行地法院在监督仲裁裁决时，行使调查权的空间有多大，对证据的审查范围有多广。
达纳公司的案件就涉及这样的问题。
根据英国高等法院的认定，该仲裁协议基于法国法是无效的。
然而，英国高等法院则认为，法院的功能是根据法国法来评价仲裁协议是否有效，以及仲裁庭是否正确的适用了法国法的基本原则。
所以英国最高法院提出，在认定巴基斯坦政府是否为仲裁协议的当事人时，其将运用法国法对所有相关证据进行重新评估。
同时，最高法院还引述了法国法院判决的Arab Republic of Egypt v Southern Pacific Properties Ltd and Southern Pacific Properties (Middle East) Ltd案件的论断来证明裁决执行地法院享有广泛的权力来审查与案件所有相关事实的观点。
四、限制司法对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审查:鼓励国际商事仲裁发展的必要路径
因此，需要建立相应的限制标准，以规范执行地法院的审查权，防止其过度干涉仲裁裁决。
从达纳案件的审理分析，英国法院也是参照了法国法专家的解释。
事实上，解决该问题的核心还是恰当认定司法对仲裁特别是国际商事仲裁秉持何种理念进行监督。
许多现代国家的国内法授予国际仲裁免于司法干预的相对自由，使之在发展国际仲裁制度中发挥积极的作用。
同时，公约要求国际商事裁决得到承认与执行，除非符合其明确规定的几种例外情况。
根据英国最高法院在达纳案件中的立场，毫无疑问，其认定执行地法院有权进行独立的评估，故而否定了仲裁庭的推理及其作出的合理解释。
《纽约公约》对拒绝承认与执行国际仲裁规定了最高的标准，公约并不允许对仲裁裁决的案件事实重新进行审查。”
事实上，对仲裁庭的合理认定予以尊重在英国历史上并非无迹可寻。
由此可见，本着支持、鼓励仲裁发展这一宗旨，明确区分国际仲裁与国内仲裁，尽量维持国际商事仲裁裁决的效力，并给予其充分的执行力，应当是解决本文相关纠纷的恰当路径。
Albert Jan van den Berg教授甚至还提出了《纽约公约》的修正案，以期厘定基本观点，即国际商事仲裁仅在极为严重情形下才能被拒绝执行。
该提案在目前被接纳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其至少表明的一种价值取向:《纽约公约》第5条并非意味着法院在受理仲裁当事人提出的不予承认与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时，需对案件重新进行审理，除非从表面证据即可看出，该裁决具有明显的瑕疵。
毛海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国际经济法学博士。
王瀚、李广辉:“论仲裁庭自裁管辖权原则”，载《中国法学》2004年第2期。
参见赵健:《国际商事仲裁的司法监督》，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34-35页。
参见赵健:《国际商事仲裁的司法监督》，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