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建筑与乡村民俗
——以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冶底岱庙为例
刘博约（山东建筑大学，山东 济南 250101）
一、研究背景
（一）泽州县
山西有“中国戏曲艺术故乡”的美称，其中民俗建筑是山西文化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也是发掘古代戏曲的一种珍贵资料来源。廖奔的著作《宋元戏台遗迹—中国古代剧场文物研究之一》和《宋元戏曲文物与民俗》都是对“宋元戏台”的起源、分布、形态及其相关民俗问题的探讨①。
泽州县在古代属于上党地区，有一句打油诗“上党地区，人人听戏”证明了戏曲文化在泽州县的繁荣，而这一民俗也对泽州县各个村落的民俗建筑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二）冶底村
冶底村位于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南村镇，距离晋城15公里，目前人口2 800多人，是山西省重点关镇之一。在太行八陉中，太行陉的扩展道路—清化大道穿村而过，使得冶底村自明朝起就被誉为“陕右通衢”“山陕通衢”，并为当地的经济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从冶底村的南部山头往下看，这座古村就像一只巨大的蝎子，静悄悄地伏在河边。这大蝎子抬头望去，望着晋城四大名胜之一的晋普山顶“松林积雪”，而村西面的岱庙则恰巧是蝎子的尾尖。
二、研究现状
（一）乡村民俗
《人类学》词典把乡村民俗界定为：“第一，是社会性的、集体性的，非个体故意或非故意所创，即便是个别人士所创立并提倡的，也要经过集体的认同与复制，方能形成乡村民俗。第二，这和群体有很大的关系。此现象并非个人之事，只有一种形式或一种类型。第三，随着时代的推移，他们会在空间里不停地扩展。”②《中外民俗学词典》对民俗进行了界定，认为民俗是一种由民间产生，并在社会上流传下来的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现象。“这是一种固定的行为标准和生活模式，是一套完整的社会制度。民间习俗是国家精神的外在体现，是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而形成的一种习俗。它以一种惯例的形式被大众所认可，并带有一种柔性的控制力。”③
（二）民俗建筑
笔者在查阅有关资料后，认为民俗建筑遵从 “乡土”的概念，即是对“乡土”的一种体现与继承。民俗建筑具有浓厚的传统文化特征，从仙神崇拜到宗法、帝王崇拜，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建筑都是由人的活动所支配的。建筑既是人们的生存与生产之地，也是人们开展各类文化活动的背景与载体④。民俗建筑的共同特征是民俗文化的共性，而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民俗文化的表现形式。
乌丙安在《民俗学概论》中对民俗题材作了详细的论述。本文以此为切入点，将其界定为民俗文化与信仰文化之应用，并将民俗建筑划分为文化宗族建筑、信仰文化建筑与农耕文化建筑三大类型⑤。本文以信仰文化建筑为重点。
三、民俗信仰与民俗建筑
（一）民俗信仰的形成
民俗信仰文化是一种社会思想的传承载体，它有其产生、发展和变化的历史进程。自上古至两汉时期，观音菩萨、地藏王、阎王形象的出现都是受到了佛教文化的深刻影响。在思想层面上，对生死观、因果观、地狱观产生了较大的冲击。第二个时期是从东汉到唐代。佛教的传播与道教的崛起，对后来的社会发展都有很大的冲击。自魏晋、南北朝之后，宗教文化逐渐形成一种开放性的制度，几乎每一位神仙都被纳入这一系统之中。宋、元、明三个朝代，在战争中不断分裂统一。各民族之间频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交流，促使各种文化要素相互交融。自民国以后，除了佛教寺院之外，大部分宗教和民俗在经历数次的“扫除迷信”活动之后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二）民间信仰
民俗信仰建筑与乡村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是村民祈祷、祭祀的场所。民俗建筑在农村的发展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清代官吏李麟伍在其著述中对此进行了描写：“自京师及各直省、各府州县乡城郭营卫镇堡，八方四鄙，荒村曲巷，人民所聚居，莫不各有神庙。”⑥从中可以看出，只要是传统乡村，自京师及各直省、各府州县乡城郭营卫镇堡，八方四鄙，荒村曲巷，人民所聚居之地，神庙建筑就是普遍存在的，其作用在于为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提供服务。
民俗建筑在宗教仪式中有多重作用，不仅用于进行祈祷、祭拜等封建迷信活动，也用于很多传统的乡村精神文化活动，因此，民俗信仰建筑常常显得有些世俗。民俗建筑的作用有：第一，它是村民祈福、驱邪的地方；第二，是人们外出游历时可以居住的地方。一些民俗建筑会设置客房，这些客房也叫香客房。第三，它是乡村聚落文化交流中心之一。在传统社会，文化娱乐活动中最活跃的元素是表演，民俗建筑是其最重要的场所之一。第四，它是农村地区商业和经济活动的场所。
四、冶底岱庙的产生与发展
岱庙坐落在泽州县南村镇的冶底村，选址于村子的西北侧。根据岱庙主殿廊柱上的题刻记载“五岳殿王琮施石柱一条，元丰三年二月初三日记”，可见其始建于宋朝的元丰三年。这所建于宋朝的寺庙，也是在金、元时期的战争中被毁的：“偶尔兵革之后，伤哉！梁栋之倾。缺瓦毁垣，外榛内棘。须风雨剥丹青之像，奈春秋失香火之仪，瞻之者无不悼哉！”⑦现今庙内遗存的11尊元明清碑刻详细记载了东岳庙的屡次修葺。2001年，冶底岱庙被确立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冶底岱庙
冶底岱庙兼具中国北方庙宇建筑的雄伟壮阔与南方园林建筑的细腻柔和，建筑群主体分成上院与下院，主殿天齐大帝殿坐落在中轴线的最北端，面阔3间，进深3间，屋顶架构为单檐歇山顶，建筑金柱外侧留存有方形覆莲石柱础，证明在重修之前的天齐大帝殿规模更大，更加宏伟（图一左一）。山墙两侧有梅花状的砖雕纹饰，屋顶斗拱的构造使用宋朝时期的手法，屋脊两端有琉璃龙吻，体现主殿的历史地位。
始建于元代的舞楼与主殿相对而立，单开间，十字歇山屋盖，斗拱为真昂五铺作，昂尾承挑上平拱（图一左二），东西两门分别写有“鱼吞清月”与“柏映寒潭”。舞楼处在岱庙上院与下院之间，南临清泉鱼池，东有人字桧柏，西望银杏王树，可谓一步一景。足以见得冶底岱庙是古人将庙宇与园林相结合形成的智慧结晶。
图一 岱庙内景
中轴线最南端为庙门，面阔三间，开中间主门与两侧偏门，门前立有两座石狮雕像，在特殊时期被破坏了前肢但是仍然屹立不倒，失去了几分雄浑而多了一些灵动（图二）。
图二 岱庙庙门
岱庙本意为东岳泰山下的庙宇，为何建立在山西的乡村中，又为何能在战乱动荡的年代中一次次重建？笔者通过对古籍资料的查阅与实地调研，作出以下推测。
（二）经济动因
在宋朝以前，政治经济中心多集中在黄河中下游的长安、开封、洛阳，而冶底村所处的太行陉则是位于中原与山西高原之间的一个天然关隘，是一条军事交通要道，起到了战略防守作用。因此在宋朝之前，冶底村的人大都是以冶炼、农耕为生，物质基础薄弱，精神活动匮乏。宋朝以后，随着政治经济中心的北移，太行陉逐渐失去军事职能；逐步承担起民间运输和商业贸易功能，当时作为封禅道路的清化大道人流也逐渐增多，沿线村落开始兴建民俗建筑，明朝初年，洪武大帝实行开中制，刺激了山西全境的商业发展，促使古道兴建扩张，清化大道由此形成。古道给冶底村带来了商业繁荣，形成了当铺院、三和堂等商业建筑。同时也促进了冶底村本有的民俗文化发展，当地兴建各式庙宇来祭拜天地，并以民俗建筑为根基诞生了如“冶底九莲灯”这样的民俗活动。年年兴办的民俗活动也维持了冶底岱庙的长盛不衰，哪怕在战乱年间被毁坏，也多次有村民捐款重修。
（三）社会文化动因
北宋之前的泽州地区，佛教崇祀活动较为频繁。北宋时期，因朝廷册封众神，这必然会对泽州一带的宗教制度造成重大的冲击，而泽州多干旱的现实情况和传统乡村农牧业对风调雨顺的渴望，使这种具有“雨旸时若”作用的“神”受到了广大村民的欢迎。为了满足村民的信仰需求，当地广泛修建了宫殿和寺庙，并结合实际需求建立了舞楼、献楼等表演场地，使寺庙的祭祀与文化表演完美结合。
在山西境内，冶底岱庙是现存最早的一座东岳庙。宋真宗下旨，可在全国范围内兴建东岳庙。《大宋国忻州定襄县蒙山乡东霍社新建东岳庙碑铭（并序）》中记载：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降敕称：“越以东岳地遥、晋人然备蒸尝，难得躬祈介福，今敕下，从民所欲，任建祠祀。”⑧在此之后，民间广泛修建东岳庙。冶底村本就是封禅道路沿线的村落，自然要修建更加雄伟壮观的岱庙。岱庙自兴建以来，首先祭祀的是传统东岳大帝，其神职是保佑众生养育万物，后来，出于山西当地居民对风调雨顺、安宁祥和的渴望，又为东岳大帝赋予了救旱祈雨、赈灾驱邪等神力，并为之创立了一系列或是祭天祈福或是戏曲舞乐的仪式活动，丰富了传统乡村的精神文化。乾隆五十三年《东岳庙妆修东庭记》中记载：“旧与环秀、梨川、常村诸社轮流周转，每年取水于王屋山之圣王坪，名曰倒水，届期诸村善士毕集，昔人建东西厦棚为礼客之所。”⑨环秀、梨川、常村三村的范围大致是目前泽州县的南村镇、犁川镇一带。冶底岱庙是周边22个村子共有的祈福求雨场所，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祭典，以酬神演戏。
图三 冶底岱庙航拍
五、结语
冶底村因经济发展出现精神文化需求，因此建立了冶底岱庙，在最初是纯粹的信仰，祈求风调雨顺、平安幸福的庙宇，并产生了祭拜活动和舞蹈仪式。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民俗建筑为根基的祭拜活动逐渐成为村民生活的一部分，信仰仪式变为节日活动，民俗信仰建筑也逐渐世俗化，随着民俗的传承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注释
①刘祖彤：《泽州县古戏台调查报告》，山西师范大学，2014 年。
②《人类学》辞典“民俗学”条，台湾商务印书馆，1975 年第88-89 页，引自陶立璠：《民俗学概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 年第8-9 页。
③张紫晨：《中外民俗学词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91 年。
④麻益兵：《浙江现象：旅游创新系列丛书—民俗文化的现代旅游表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年。
⑤刘赚：《浙江乡村民俗建筑研究》，浙江农林大学，2014 年。
⑥郭华瞻：《民俗学视野下的祠庙建筑研究—以明清山西为中心》，天津大学，2011 年。
⑦《重修岱庙记》，泽州人钟天成撰文，乡进士白诱书丹，碑高59 厘米、宽89 厘米，现存泽州县南村镇冶底村岱庙正殿西墙壁。
⑧车文明：《中国神庙剧场》，文化艺术出版社，2005 年。
⑨碑存冶底村岱庙，嵌入墙壁，笏首，额题“流芳百世”，高160 厘米、宽40 厘米，岁进士赵季英撰文并书丹，保存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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