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完全中学毕业考试的改革:基于考试科目及高校入学权的考察(一)
十八世纪末的德国是一个正在形成中的现代国家，当时的大学入学资格不仅标志着社会地位，也是一种财产，于是国家需要按照一种功能性的标准来对大学入学资格进行整顿。
完全中学毕业考试(以下简称“高考”)就是应这一需求而产生的。
在十九世纪，高考是公民教育观念和成绩观念的集中体现，获得完全中学毕业资格者即可从大众之中脱颖而出。
但在过去几十年的教育扩张进程中，上述现象已经被改变，教育扩张使得高等学校普通入学资格证书 ① (这是官方名称)的获得成为了一种普遍的现象。
德国的第一部高考条例由普鲁士于1788年颁定。
在当时，普鲁士是德意志联邦最大的邦国，也是1871年成立的德意志帝国中最大的邦，因而在教育政策方面具有主导性的影响力。
德意志各邦国(现在的联邦州也是这样)拥有文化自主权，因而可以颁布自己的高考条例。
当时还用过诸如“成熟考试(Reifeprüfung)”或“毕业考试(Maturiätsprüfung)”(南德地区)等名称来命名毕业考试。
1874年缔结的关于相互承认高考证书的协定确立了这一具有约束力的框架。
德国的大学入学资格最初只能在学习古典语言的完全中学 ② 获得。
这种完全中学在19世纪初的新人文主义教育改革中才成型。
在这类学校中，学生首先要学习拉丁语和希腊语，还要学习法语，此外还有数学、德语、历史、地理等科目。
但是，这些重点科目的设置从19世纪中叶起就饱受争议，尤其是普鲁士直到1890年还要求学生掌握拉丁文写作的做法备受批评。
十九世纪上半叶，很多城市开始出现一些不遵循人文主义的教育理想的高级学校。
这些学校以“现实的”教育产品为目的，例如新型的外语和自然科学等。
但这些学校最初是不可以颁发普通高等学校入学资格的，例如教授新外语的实科完全中学(Realgymnasium，即九年制实科中学，这种中学也教授拉丁语)和以数学及自然科学为重点学科的高级实科学校(Oberrealschule)。
于是，在十九世纪最后三分之一的时期，这两种学校的合法性饱受争议。
到1901年，它们虽然最终获得了与教授古代语言的完全中学同等的承认，但新型学校的毕业生必须比完全中学的毕业生再多考一次笔试。
所追加的考试内容包括:一篇德文作文、一次数学测试、将一篇文章翻译成拉丁文、翻译一篇希腊文文章。
这种三轨制对普鲁士和其它德意志联邦的高级中学学制结构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完全中学高级阶段的改革。
二、2 1972 年以来的完全中学高级阶段和高考1972年6月签署的联邦文化教育部长关于重整完全中学高级阶段的协议带来了一场深刻的变革，这场变革一改过去各类中学原有的在班级组织中上课的传统。
变革后的高中课程体系开启了学生个人进行选择的可能性，同时又追求一种共同的基本教育，要进行一种“深入的普通教育，培养共同的学习能力和科学基本素养”。
但是，高中改革措施付诸实施后很快就受到了争议，并在过去的三十年间经历了大量变动，这使得1972年改革的基本要素已不复存在。
就高等学校普通入学资格而言，学生从完全中学或综合中学(Gesamtschule)的高级阶段成功毕业即可获得这一资格。
高等学校普通入学资格也可由在各联邦州名称各异的那些进行职业教育的高级中学授予。
这些学校也开设各种为职业工作做准备的科目，并在异于完全中学和综合中学的条件下颁发毕业证。
但是十年前的一份研究显示，在巴符州的高考中，同等分数上的职业类完全中学(技术型的除外)毕业生在数学和英语科目达到的能力水平比普通教育类的完全中学毕业生低。
另外，在1970年前后，德国还设置了专科高等学校入学资格(Fachhochschulreife)，这是通向高等专科学校(近来也包括应用科学高校)的资格。
它由学校部分和职业相关部分两部分组成。
2015年有11.8%的毕业生获得了专科高等学校入学资格，其中只有少数是来自职业学校的。
(一)1972年高中改革之后的高考根据1972年的新规定，普通高等学校入学资格设置了一个基本要求的共同底线，此外再加上两到三门可选的学术性科目的各自特殊要求。
这些基本要求首先包括一个必修课领域，这个领域包括三个课业领域:语言-文学-艺术、数学-自然科学-技术、社会科学，此外还有宗教课和体育。
在这些课业领域学生应达到“普遍应达到的辨别力和理解力的最低要求”，在所选的重点科目上则应深入准备学术性考试。
但这些在专业性和素养培养方面的重点科目并非就是直接对高校相应专业学习的预备。
在重点科目中设置的是进阶课程(Leistungskurse，也译作“特长课”——译者注)，每周5—6课时，其得分在总成绩中可最多翻两倍计入。
进阶课程必须有一门是外语或数学或自然科学。
基本要求的范围则包括每周最多三课时的基础课程(Grundkurse)，基础课程必须至少覆盖必修课领域的七至八门课。
这样，高中生在两年的“资格养成阶段”(Qualifikationsphase)中至少要进行9—10门课的笔试和口试，这些成绩将计入总成绩。
高考的成绩只占总成绩的三分之一，且不可以依赖于资格养成阶段的成绩而评定。
高考最初由两门进阶课程和一门基础课程共三门笔试和另一门进阶课程的口试组成。
大部分科目(数学和自然科学除外)的笔试都可以在多个试题中选做试题。
试题的形式是开放题，大多数与给出的材料相关(如文学文本或说明性文字、图画、图示、统计表等)。
解答这些试题须掌握一般的和与学科相关的方法和专业知识。
多选题或填空题在德国高考中是不出现的。
如果一门笔试的成绩与该生在该科目上的平时成绩差距较大，那么他将加试一次口试。
此外学生还可以通过自愿选考其它科目，来拉高自己的平均分。
口试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面对全体教师举行，而是原则上由三名任课教师组成的考试委员会进行组织。
按照1972年高中改革的措施，学生毕业时所达到的总资格(Gesamtqualifikation)是按照一种积分系统来计算的。
学生在两年的资格养成阶段中所获得的笔试和口试成绩占最后总分的三分之二，采用0—15分的计分方法，这种计分对应于传统的从“不及格”到“非常好”的计分法。
资格养成阶段的满分是600分，高考的满分为300分。
学生所得总分将按照一个表换算成最终分数:达到300分为“及格”，达到660分为“好”，达到823分为最高分“非常好”。
在两部分分数中都须至少得到满分的三分之一。
完全中学高级阶段的一个标志是提供众多的科目，这些科目最初原则上都是同等重要的。
为了保障个别联邦州所颁发的高考证书的通用性，诸文化部长于1975年颁布了高考的“统一考试要求应用协议”(Einheitliche Prüfungsanforderungen fürdie Abiturprüfung，简称EPA)。
表1 1 统一考试要求涉及的高考科目生物农业技术 法语 哲学职业信息学 地理 物理学生物学历史 波兰语化学 健康 心理学中文 希腊语法律丹麦语 信息学 俄语表演 意大利语 社会 / 政治德语 日语 社会学英语 天主教宗教课 西班牙语营养 艺术 体育教育科学 拉丁语 技术实用教育科学 ③数学 捷克语教育学 / 心理学 音乐 土耳其语伦理学 荷兰语 经济新教宗教课 统一考试要求现已发展成为高等学校普通入学资格的教育标准(Bildungsstandards)。
2012年，位于柏林的教育质量发展研究所(IQB)联合来自各州的专家和学者制定了德语、数学和外语(英语和法语)的教育标准。
它们替代了这些科目原来的统一考试要求，并从2016/2017学年开始为各州的高考提供依据。
哪些科目在高中改革之后成为了高考的特色，这很难说，因为缺乏官方统计，我们只能找到一些个例。
生物学在所有联邦州都占据前两名。
这里面的原因也许在于，根据当时的规定，第一门进阶课程只能在下列三个科目中选:从初中就开始学习的外语、数学、一门自然科学。
而相对于外语、数学、物理和化学，生物对许多学生而言是更容易的一门课。
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对生物课的偏爱没有全德平均值那么高，但选数学的学生却占到48.3%。
(二)1988年以后对高中改革的修正1972年开始的高中改革尚未全面覆盖全德各州时，就已不断受到批评。
这种批评尤其来自西德校长联席会议(WRK)，它在新联邦州的高校加入进来后，于1990年改名为高校校长联席会议(HRK)。
在高中改革之前，该联席会议批评，学生在大学入学时，与大学专业相关的知识储备和学术入门知识不足;在高中改革开启之后，该联席会议又批评个性化的制度妨碍了对共同的基础知识的掌握。
因此，他们主张，所有完全中学高级阶段的毕业生都必须至少修完德语、一门外语、历史、数学和一门自然科学;1995年又提出，德语、数学和上述科目中的另一个科目应是高考必考科目。
德国语文教师联盟(Philologenverband)、完全中学教师权益代表、联邦家长委员会也提出类似要求。
在党派政治的层面，由基督教民主联盟(CDU)执政的联邦州较为支持这样的观点，而在社会民主党(SPD)执政的州则维护1972年改革。
各州文化部长终于达成共识，决定进行第一次“高中协议”修订。
根据这次修订，德语、数学和一门从初中就开始学习的外语应一直学习到高考，这三门课至少三个学期的成绩应计入最后的总分。
这个规则在文化部长联席会议(KMK)的决议发布之前就已在大多数联邦州得到实施。
另外，对历史和自然科学科目的选择受到了限制。
在高考科目中，德语、数学、外语中的一门是必考科目。
此外，进阶课程的比重从总分的三分之一缩减到四分之一，而基础课程的比重则大大增加。
各州文化部长于1995年12月1日签署“完全中学高级阶段和高考规定改进的路线决议”(简称“路线决议”)，继续坚持了这一路线。
这个决议扩大了德语、数学和外语这些核心科目的必修义务，现在，这三门课都必须在整个高中阶段得到学习并全部计入总成绩评定。
在语言-文学-艺术课业领域，德语或一门外语必须是高考科目。
这些规定在1997年2月的改组完全中学高级阶段的协议修订案中得到了体现。
在“路线决议”出台四年后，经巴伐利亚和巴登符腾堡两个州提议，第二阶段修订开始了。
1999年10月的决议赋予了各州在改进完全中学高级阶段方面更大的余地。
新的协议决定加强核心课程，恢复原来的课程体系，在班级组织中对核心课程进行讲授。
提高水平科目如果只选了两门，则这两门必须至少每周五课时(对应于原来的进阶课程)，如果有三门或更多门，则每周须四课时。
高考科目也不再是四门，而可以是五门，其中至少三门是笔试，至少一门是口试。
考试科目中必须包含德语、数学和一门继续学习的外语中的两个科目。
学生还可以提供一些特别的成绩，例如，研讨课的成绩，或者符合高考要求的参赛作品或参与高校学习(Schülerstudium)的成绩。
本世纪头十年另一个重要的变化是在州层面全面引入高考的统一笔试。
在1990年以前，联邦德国都是进行一种去中央化的高考，也就是各科任课教师在一定的方针框架内自行出题并到督学部门报批，只要获准即可。
只有巴伐利亚州早在19世纪中期就已经由部委统一出题。
二战之后，此措施受到法占区影响而在萨尔州和巴登符腾堡州也得到实施。
随着德国的统一，1990年又有四个联邦州加入，这四个州保留了东德时期一贯执行的中央化高考。
只有受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影响深重的勃兰登堡州接受了西德当时奉行的去中央化高考。
德国在第一次PISA测试中不如人意的成绩使人们能更加看清各州毕业成绩的可比较性，但在公众中，建立全德统一的中央化高考的呼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在此背景下，另外八个联邦州于2005年—2008年也引入了中央化高考，只有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至今仍然坚持进行去中央化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