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六焦点模型及老化研究
心理科学进展 2004，12（4）：573~ 577Advance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1 前言 Neugarten[1]对人格发展的本质进行了最好的表述：“随着个体年龄的增长，人变得更像他自己。”这其中蕴含了两层意思：其一，理解人格发展就需要了解个体的发展历史；其二，理解人格发展就是理解个体间相互比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个体随着生活经验的增加个体差异不断扩大。纵观以前的人格研究，该领域始终处于一种传统特质研究途径与社会认知途径相对立的状态，研究者进行的工作也类似于盲人摸象——研究人格的各个不同的部份。在此阶段研究成果主要有：特质派的“大五”模型（Five-Factor Model），该模型认为人格主要包括 5 个因素（O：经验开放性；C：认真性；E：外倾性；A：宜人性；N：神经质），这5 个因素的字母缩写为 OCEAN，意味着“大五”系统的广泛代表性。该模型的缺陷表现在忽略了人格的复杂性，未能揭示出因素之间的关系。社会认知派的认知-情感系统理论(cognitive-affective system theory of personality)认为，个体在不同情境下所表现出来的差异正是内部稳定而有机的人格结构的反映。认知-情感系统理论是一个动态的、整合性的大理论，它不仅考虑了人格结构，还看重心理过程。它的缺陷在于，虽然从社会认知的角度对人格进行了构建，但并没有结束特质派和社会认知派的对立。因此一个既能调和派别之争，又能解释尽可能多人格现象的理论模型呼之欲出。下文就最新的人格研究成果——人格六焦点模型及其相关老化研究进行介绍，并展望未来的发展方向。2 模型简介及相关老化研究 1992 年，Ford 和 Lerner 提出了发展系统理论（development system theory）。该理论强调个体的可塑性、多向性及组织化性质。根据发展系统理论，个体只是情境中的个体，理解个体人格发展需要关注 3 种相关的情境。首先是日常生活情境，诸如工作、家庭及学校等。其次，个体生命的时间范畴，即个体的生命过程会影响个体的人格[2]。第三，社会历史时间范畴。社会历史主要通过一些结构性的变量（诸如，种族、性别、社会经济地位等）影响人格发展。上述 3 种情境都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影响着个体的人格发展。McAdams[3]也提出了一个人格三水平理论，其主要观点如下：人格大致可分为 3 个水平，第一个水平：特质的集合，是指与特定情境联系不紧密的、广泛而普遍的倾向性。第二个水平：人格关联（personality concern），包括目标、发展任务、动机及人格“做”的一面。第三个水平：生活故事 （life story）， 是对个体生活叙述的有意义创造。1999 年，Hooker 以此理论为基础，在每个水平上增加了过程的构念，从而发展出一个人格六焦点模型(six foci of personality model，简称 PSFM，见图 1)，其中3 个焦点为特质、个体行为构念、生活经历故事（即是前述 3 个水平），它们构成了人格结构的内在本质。另外 3 个焦点为状态、自我调节和自我叙述，它们是与结构相对应的每个水平上的加工过程。该模型试图在水平分析的框架内把过程和结构一体化，同时考虑了许多必要过程并结合了每个水平上有关成人人格研究的成果。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该模型对人格稳定还是变化这一问题提出了质疑，结束了特质派研究取向和社会认知派研究取向的对立。人格六焦点在有关成年期人格发展和老化研究的文献中经常被提及，为了便于未来相关领域的研究，下面就是对各水平构念与过程及相关老化研究的详细阐述。2.1 模型简介 特质是指与情境联系不太紧密的一种广泛而普遍的倾向性，是人格的一种结构，目前我们了解最多的是关于成年期的特质研究，大五因素模型就是特质研究的成果之一；状态指的是个体的情绪、心境、饥饿感、疲劳、焦虑等心理结构的短暂变化，它的根本特征是动力性。所谓动力性是指个体的某些心理结构在任何特定时刻始终在某一水平的有限范围内波动和变化。我们要真正认识一个人，不仅要从特质结构去理解，而且还要了解其状态过程，并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准确的预测其行为及行为的结果。然而，对于状态与特质的关系仍然存在许多疑问，例如，状态波动和特质变化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特质结构何时会影响状态过程？是否可以说高特质焦虑的个体就会有更多的状态焦虑呢？也许一个低特质焦虑的个体在日常生活中的状态焦虑会更剧烈[4]。个体持续不断的状态变化是否最终会转化为一种特质？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也许需要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个体内变化过程的研究设计。个体行为构念(personal action constructions)是该模型的第二水平，是指个体人格特质的情境化，它通常表现为个体在日常生活中做什么，更进一步说，我们可以从此构念预测个体的未来的人格特质。个体行为构念主要包括个体奋斗、可能自我（possible selves）、个人计划、生活任务等构念，这些构念虽然表面上似乎相似，但在抽象水平和时间维度上却存在着差异。在个体行为构念水平上的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是指自我效能、结果预期、控制感等对个人生活构念的控制与调整的过程。例如，某个人若觉得工作对他来说有难度，那么可能会修正其目标，以取得对外界环境的控制。生活故事（life story）是一个有关生命意义的独特构念，是个体对如何成为现在的自己的诠释，从某人的生活故事我们可以看出其整个生活的变化轨迹。关于生活故事是否属于人格范畴也一度存在争议，有心理学家更偏向于把此构念理解为人格范畴之外的概念，但Westen[5]告诉我们，人格理论必须对现象既能提供预测又能提供解释，而有关生活故事的知识是个体独特而唯一的，从中我们可以理解某个个体生命的意义，因而生活故事应属于人格的范畴。生活故事的研究主要是采用一些自传性的材料，从语言的一致性、语法的复杂性、叙述的语调及文化的可接受性角度对生活故事的结构进行研究。在生活故事水平上的自我叙述(self-narrating)是指与生活经历的叙述相关的社会认知活动，是一个当前情境与过去经验相互作用的过程，也是一个讲述者与听众共同进行创造的过程，包括诸如回忆及故事讲述等。个体的生活经历是独一无二的，并植根于特定文化环境和历史环境，因而自我叙述可以让我们理解什么是对个体真正有意义的以及个体生命的核心价值，从而对个体未来人格状况提供预测和解释。2.2 相关老化研究 六焦点模型为我们解释有关的老化研究提供了一个框架。对特质的研究[6]表明，老年期人格易于向消极方向变化，如行为更僵化、更内向、更多的外控和孤独感。因而对老年人人格特质变化的及时测量有助于了解老年人人格发展的规律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特质研究最显著的贡献是在理解特质间相互作用方式或预测心理与生理健康的方法上有着重要的发现[7]。有研究[8]表明，自控力水平的状态变化的大小可以预测死亡率而平均水平的自控力则不能预测死亡率。另外，有研究[4]发现，特质焦虑低的个体的状态焦虑也许会极其显著地高于平均水平。个体行为构念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可能自我的研究上。研究者以生命全程视角来理解与自我相关的人生目标，他们发现，可能自我包括对未来自我的积极想象或对自我的期望以及对未来自我的消极想象或自我恐惧，它们是个体生活目标的反映[9]。Baltes[10]的研究表明，老年期可能自我的领域减少，他们的人生目标局限在几个狭窄的领域，但他们愿意花费较多的精力投入其中。老年期的可能自我不同于成年期的可能自我表明，不同的年龄阶段有着不同的发展任务，老年期的自我目标更属于个体控制、不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的范畴[11]。但是，有研究[12]表明，老年期的可能自我的变化与中年期的变化仍然具有连续性。另有研究[13]发现，当前自我与可能自我之间差距越大，心理越不健康。Ogilvie[14]研究了老年人的可能自我与生活满意度的关系，结果发现二者呈显著正相关。尽管有研究者对老年人人格的积极变化不持乐观态度，但这并不能否认老年人同样存在选择挑战机会的空间。总之，关于老年期个人行为构念的本质及这些构念与老年期健康关系的研究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重要[15]。 个体行为构念水平上的过程研究主要涉及控制过程的研究，控制过程与老化研究有着紧密的联系[16]。在老化的过程中，个体逐步从初级控制(primary control)向次级控制（secondary control）转变[17]；从同化应对（assimilative coping）策略向顺应应对（accommodative coping）策略转变[18]，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复杂的动力性过程。Brandtstädter 和 Wentura[19]也指出，研究者应重视老年人如何从刻板的生活目标的追求到灵活地调整其目标的过程的研究，这个过程不仅不应当使老年人有失败感，而且还应当维持甚至提升其生命的价值。总而言之，个人行为构念是个体人格在具体情境中的表现，而自我调节则是个人行为构念实现的有力保障，二者都属于人格的第二水平。与生活故事和自我叙述相关的老化研究也时有所见。虽然生活故事是独特的，但也许存在着可以说明老化过程的共同主题。Berman[20]通过研究 8 个老年人对其生活经历的文字叙述来分析其老化过程，他从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的主题，即老年人也存在着推陈出新的强烈愿望。老年人生活故事中的隐喻同样为我们提供了了解其人格变化的一条途径。Adams 等[21]的研究表明，老年人在讲述故事时显示出较高的技巧，因为他们非常擅长使讲述与听众的发展水平相适应。这些自我讲述的过程不仅能有效组织其生活经验，而且还能调节其生活目标，并且受到其特质倾向的潜在影响。另外，有研究[22]发现，个体生活故事结构的各侧面与生理健康及心理健康都具有某种程度上的相关。总之，人格的六焦点模型为老化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有利于系统地研究人类老化的本质，并通过每个焦点的变化来预测老年人的心理发展规律，从而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 3 评论 人格六焦点模型为人格研究领域开辟了一条新途径，它也使人格发展研究与老化研究结合在一起，并且对老年人的健康也能进行的一定的预测。人格六焦点模型的主要特点是：首先，它是各种人格取向的整合，试图在一个整体框架内去解释任何有关的人格发展问题，有别于“大五”理论及认知-情感系统理论。如第一水平的特质就涉及到特质理论，第二水平的个体人格关联就涉及到学习论与人本主义的观点，第三水平则打上了新精神分析论的烙印。该模型的三水平潜在地遵循着一条从微观到宏观的路线。其次，它回避了人格是稳定还是变化的问题，结束了传统研究途径之间的对立，是静态和动态的统一。它既肯定个体的情境化，即个体行为的多变性，又认为在很大程度上个体行为是可以预测的。当然，该模型也存在不足之处。第一，它未深入揭示 3 个水平之间的关系及转化机制。第二，该模型对各个水平的内涵描述不够。第三，该模型仍然需要充分的实证研究予以支持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