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浩式喜剧的个性化表达
作者：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陈旭光
“宁浩式喜剧”秉承电影产业观念与类型生产原则，以理性、标准化、规范化的方式，游走于电影工业生产的体制之内。在服膺于“制片人中心制”的同时又兼顾了电影创作艺术追求，最大程度地平衡电影艺术性与商业性、体制性与作者性的关系，追求电影美学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
剧照《疯狂的石头》剧照
作为工业和美学的折中妥协，电影工业美学体系建设涉及电影观念、文本、技术和运作机制、消费传播等多个层面，是一种既尊重电影的艺术性要求、文化品格基准，也尊重电影技术水准和运作上的“工业性”要求，彰显“理性至上原则”的大众文化。从电影工业美学的视野来看，宁浩的电影从不同层面丰富了这一体系。
按照“电影工业美学”形态区分，宁浩的电影大都属于“中度工业美学”，如《疯狂外星人》《我不是药神》等。这些电影主要以典型化的故事为核心，以类型化工业流程为美学配方，以人物命运为动力要素，陡转、延展、聚焦或裂变社会现实及个人遭遇，实现电影与社会的双向互动。
实际上，宁浩对于电影的投资规模和工业化程度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从小成本电影《疯狂的石头》到后来的《无人区》《心花路放》等，中小成本电影制作一直是他的最爱。在他看来，小成本电影不赚钱，大投资制作风险高，中型成本最能满足投资老板——钱花得掉也赚得回来，还可以解决大量演员的就业问题，这才能创造出明星。
《疯狂的外星人》剧照
宁浩的这种清醒自觉的“中等工业美学原则”意识，让他对资金分配更加合理——不在画面造型、场面规模、视听效果等方面求胜，而是尽量“接地气”，在故事叙述、剧作打磨等方面下功夫。这也使得《疯狂外星人》这部号称科幻，改编自刘慈欣的电影显得颇为“土气”，无论是人物、故事还是装扮、造型、场面设计等。
《心花路放》剧照
相较之商业化运作，宁浩更追求电影的个性化。他曾明确表达了对商业电影的反感和对“作者电影”的推崇，宣称自己“不是商业电影导演”，将新拍摄的《疯狂外星人》归入“作者电影”之列。在他看来，“作者电影”就是有自己独立的态度。从表面上看，宁浩似乎是反“工业”、反“商业”的，但他的所思、所想及实践恰恰是符合电影工业美学原则的。宁浩电影的戏剧性、强情节性、类型特色以及接地气的世俗性，都证明了他绝对不是只顾自我表达的艺术电影作者，反而是在平衡商业性与艺术性、体制化与作者性等方面都做得比较好。无疑，正是宁浩在“众人皆醉”的影视圈商业化生态中保持作者性和艺术电影品格的“独醒”，成就了他电影商业与艺术的折衷和“双赢”。
在商业/艺术、体制/作者的矛盾关系未能达到双赢的最佳张力时，也有可能互相牵制掣肘。在笔者看来，“宁浩式喜剧”的“作者性”还是强了一些，与贺岁档电影“合家欢”式的轻喜剧风格稍有“违和感”——可能中国部分观众也还不太适应那种具有后现代反讽恶搞风格又蕴含深刻思想性的宁浩风格。（陈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