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土地行政限制不能交易的隐匿资本
由于农村土地不能够交易，不能由市场定价，没有价值表达，在农村和农业，以及城镇和非农业中存在着巨额数量的“隐匿资本”。投入产出中的四项最基本的要素为劳动力、土地、资本和技术。在固定资产中，装备和厂房等会随着供给的扩大、技术的进步和时间的迁移而逐步折旧、损耗和消失，而土地要素属于稀缺要素，具备不易损耗等特征而长期存在。因此，可利用土地，对一个国家而言是最基本的领土，对一个企业而言是厂房、生产线、工作、生产、经营的基础条件，而对一个家庭而言是最稳定的立足与安居之地。土地，是国民经济投入产出中最重要和不可或缺的要素，是企业最重要的资产，是居民最重要的财富和获得财产性收入中最重要的资本之一。由于土地要素可以交易，依靠供需就可以确定其价格，进而通过价格折算成资本，这样就可以投入资本的核算；反之，若土地要素不能交易，就会形成没有价值表达的“隐匿资本”。
“隐匿资本”是指，稀缺性的要素或有投入成本的要素，在国民经济核算以及家庭和企业的使用中，由于不能交易造成没有价格，但作为重要的资源，又存在于国民经济的消费、生产和分配过程中，而且发挥着作用。像这样的要素，在投入产出和国民经济核算中实际存在，但在价值上不能表达，价值数据上没有表现，就归属于“隐匿资本”。
在投入产出模型中，也可将土地实物数量作为投入进行核算。但是，土地属于稀缺要素，由于供给是固定的，而需求则不断增长，因此其价格是不断提高的。同时，由于水利、能源、交通、人口、环境、市场、信息等条件的不断改善，土地也是增值的。另外，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其级差价格也不一样。因此，只考虑实物数量的土地投入，不考虑稀缺性和价值性方面的投入，投入产出模型对国民经济的描述就会不全面。
首先，在进行农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分析时，如果仅仅计算劳动力和资本的投入，就会漏掉土地的贡献；只以实物作为耕地要素投入，则不反映土地的稀缺性和增值性成本。因而，在相当多研究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文献中，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农业劳动力的全要素生产率贡献较大。实际上，这是没有将土地作为资本计入而得出的错误结论。例如，2017年农村中的集体草原、耕地、林地和园地，分别为32.9亿亩、20.23亿亩、27.05亿亩和2.13亿亩，以笔者测算估计的价格分别为每亩约1万元、4.5万元、8万元、15万元，其价值分别为32.9万亿元、91.0万亿元、216.4万亿元、32万亿元。农业用地总价值为372.3万亿元，除了部分林地外，其余只能出租流转，不能进行交易，也无法在农业产出的土地投入中以资本的形式进行核算。
其次，在核算农村非农业投入产出时，农村中的村庄、乡所在地、建制镇等的建设用地等要素，为行政性不能交易要素，没有价格，也就不能作为有价值表达的资产。因此，仅仅将村庄、乡所在地和建制镇中的装备、建筑、车辆、劳动力等作为要素投入，在计算农村的非农业GDP产出以及全要素生产率时，由于其不能交易，没有价格，就会造成巨额数量的资本被“隐匿”。例如，2017年，农村村庄建设用地、建制镇建成面积分别为28991万亩和7843万亩，其价格分别为每亩22万元和48万元，则两者的总价值分别为63.8万亿元和37.6万亿元。两者相加，建设用地总价值为101.4万亿元，但由于存在不同程度的不能交易，因而在衡量农村非农村经济投入产出时，无法被作为资本计入。
最后，许多国有企业的工矿建设用地，1998年前都是通过无偿划拨获得的。这部分土地在企业的投入产出中，虽然也参与生产和服务过程，但是并不以有价值的资本要素形式体现，而且在现有的绝大多数全要素生产率分析文献中，也不将其作为实物土地投入计入。如果与后来购买出让土地的民营和外资企业一样，将其按照市场价格作价算入资本，相当多国有企业的投入产出效率，特别是资本产出率将大幅度下降。例如，2017年，城市建成区面积约为8150万亩，按照当年每亩土地出让金221万元计算，其土地价值为180.1万亿元；县城建成区面积约2850万亩，每亩保守估计按照80万元计，其土地价值为22.8万亿元。城市和县城区仅建成区土地价格总值达202.8万亿元。其中城市城建区3200万亩的土地为1998年以前无偿划拨，城市中被隐匿价值的土地，价值为70.7万亿元。还有工矿用地，1998年以前划拨供应的工矿土地面积约为4424万亩，每亩价格按照30万元计算，隐匿的价值在60万亿元。截至2016年，工矿用地面积为8600万亩，总价值约142万亿元。城市和工厂企业中，被隐匿的土地价值约130万亿元。
(本文作者介绍：东北财经大学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原副院长。公众号天勇看经济zhouty-tj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