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社会主义条件下经济计算的不可能性
在《人的行为》的第四部分中，米塞斯分析了纯粹的市场经济。在第五部分中，他将注意力转向社会主义，在这种制度下，人们试图在没有私有财产制度的情况下分配资源。鉴于我们已经对米塞斯关于经济计算的讨论进行了广泛的讨论——经济计算完全依赖于从市场中产生的价格，在这个市场中，私有财产与货币交换——得知米塞斯认为社会主义不能作为资本主义的可行替代品，应该不足为奇。具体来说，米塞斯认为，经济计算在社会主义制度中是不可能的，因为它的本质。在经济思想史上，米塞斯及其追随者与社会主义支持者之间的争论被称为社会主义计算之争。米塞斯最初的文章发表于1920年，紧接着1922年又有了一本书的篇幅。在这场辩论中，米塞斯的主要盟友之一是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在社会主义方面，两项关键贡献来自于20世纪30年代的h·d·狄金森和奥斯卡·兰格。综合来看，他们的文章认为，数学经济学的方程式表明，原则上社会主义规划者是如何逃避米塞斯的批评的，而市场社会主义的试错方法可以让社会主义制度在实践中胜过资本主义。几十年来，专业经济学家的官方结论是米塞斯和哈耶克输掉了这场计算辩论。毕竟，米塞斯一开始就发起了一场大胆的攻击，声称社会主义制度就其本质而言，即使在原则上也不能进行经济计算。然而，狄金森等人似乎迫使哈耶克和其他反社会主义者退回到第二道防线，他们仅仅声称，一个计划委员会几乎不可能实时地与市场经济的表现相匹配。随着苏联的解体，这种标准观点软化了，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承认米塞斯是对的。在本章中，我们将澄清米塞斯在《人的行动》中提出的实际论点是什么。米塞斯不认为他向社会主义理论家投降了一点，他也不承认他们关于市场社会主义的提议在任何方面挑战了他的论点。此外，我们将展示米塞斯的论点是关于资源的合理分配;它并不是关于一个致力于社会主义的政府的可行性的经验主义主张。换句话说，当米塞斯根据其内在逻辑进行论证时，他要么是对的，要么是错的。这并不是说，在苏联解体之前，他的主张一直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这里，就像在他的论文的其他地方一样，米塞斯并没有对某些政治政权的长寿做出可证伪的断言。相反，他对经济计算的制度先决条件提出了一个令人怀疑的主张——当政府拥有所有重要资源时，这些先决条件是缺乏的。米塞斯认为，就社会主义的经济学或行为学分析而言，它的“本质标志”是“一个人会独自行动”。这种单一的意志可以体现在一个实际的个人——社会主义独裁者——的思想中，也可以是一组专家或统治者的结果，也许是通过民主投票产生的。“最主要的是，所有生产要素的使用都只由一个机构指导。在实践中，社会主义的本质是有效地废除所谓生产资料中的私有财产;社会主义计划者有权决定农田、工厂、铜矿和其他资源的用途。在这种情况下，计划这个术语意味着社会主义者有一个计划，而不是从社会的角度来看，在市场经济中所谓的无目的。从历史上看，社会主义的反对者警告说，它会在统治者中引发腐败，他们还认为，工作和生产的动力将远远弱于资本主义。然而，这些仅仅是经验主义的主张。米塞斯渴望一种先验的主张，这种主张不是基于人类心理或经验的智慧，而是基于市场过程本身的本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为了讨论的目的，他承认，一个假设的社会主义制度的单一意志是完全仁慈的，而且他的臣民无条件地服从他。用米塞斯的话来说:在对社会主义问题的行为学分析中，我们并不关心领导的道德和伦理品格。我们也不讨论他的价值判断和他对最终目的的选择。我们所讨论的仅仅是这样一个问题:任何一个具有人类思维逻辑结构的凡人，是否能够胜任社会主义社会的领导所肩负的任务。我们假定领导掌握了他那个时代的所有技术知识。此外，他还有一份现有所有生产要素的完整清单和一份列出所有可雇用人力的名册。在这些方面，他在办公室里召集的一群专家和专家为他提供了完美的信息，并正确地回答了他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他们的大量报告堆积在他的桌子上。但现在他必须采取行动。他必须在无穷无尽的各种计划中作出选择，使他自己认为更紧迫的需求不会得不到满足，因为满足这种需求所需的生产要素被用来满足他认为不那么紧迫的需求。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个问题与最终目标的估值完全没有关系。它只指为达到所选择的最终目的而使用的手段。我们假设领导已经就最终目标的估值做出了决定。我们不怀疑他的决定。我们也不提出人民、被监护者是否赞成或不赞成他们的领导的决定的问题。为了便于讨论，我们可以假设，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使每个人都同意彼此的意见，也同意领导对最终目的的估价。我们的问题，社会主义的关键的和唯一的问题，纯粹是一个经济问题，因此只涉及手段问题，而不涉及最终目的。正如这段摘录所表明的那样，米塞斯的主张是相当有力的:他想表明，经济计算对于任何社会主义安排都是不可能的，而不仅仅是那些可能在实践中发生的安排。他的极端立场导致许多经济学家得出结论，米塞斯已经输掉了社会主义计算的辩论，因为兰格和其他人已经证明，一个享受上述条件的社会主义领导实际上可以合理地分配资源，以满足他无可争议的价值尺度。在本章的剩余部分，我们将陈述米塞斯的论点以及他对批评者的反应。米塞斯接着说，这样一个计划者(或一群计划者正在起草一个计划)无法合理分配资源。由于缺乏市场价格，计划者将无法计算各种项目的成本，从而无法确定这些项目是否明智地使用了稀缺资源。为了了解所涉及的问题，想象一个社会主义规划师提议用大量的黄金建造一栋公寓楼。这位社会主义规划者知道她的臣民会喜欢住在这样的公寓大楼里。如果她命令建筑工人、金矿经营者和其他有关人士建造这样一幢建筑，然后安排几百人住在里面，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好运而欣喜若狂，无疑会称赞她的慷慨。然而在现实中，建造一座拥有大量黄金的公寓大楼将是非常浪费的，因为这必然会减少黄金首饰和其他使用黄金的商品的数量。考虑到机会成本，黄金公寓的生产属于不当投资;社会主义的计划者将牺牲更重要的目标来实现豪华生活空间的好处。我们选择了一个镀金公寓大楼的极端例子来说明一般原则。事实上，数以百万计的决策——或大或小——都与一栋公寓大楼的建设有关。地板应该是硬木地板、瓷砖还是地毯?墙壁应该刷漆还是贴墙纸?公寓单元应该有单独的洗衣机和烘干机，还是应该有一个二合一的?大楼应该有中央空调，独立的窗户机组，还是只有风扇?公寓单位应该有微波炉吗?虽然对大多数读者来说，公寓设计中不应该使用大量黄金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但如何回答本段中提出的更现实的问题却一点也不明显。在市场经济中，企业家通过经济计算来解决这些问题。建造者将根据预期的盈利能力选择各种功能。尽管潜在的租户愿意为有中央空调的公寓单元支付更高的价格，而不是在夏天依靠风扇，但建筑商需要将租金收入的增加与安装和维护中央空调的增加成本进行比较。类似的分析也适用于其他所有决策。然而，社会主义计划者无法进行的正是这种盈利能力的计算。由于国家是生产要素的唯一真正所有者，在社会主义制度中，拖拉机、农田、原油和其他资源都没有真正的市场。因此，每辆拖拉机、每英亩农田、每桶石油等等都不可能有真正的市场价格。当一个社会主义计划者评估一个项目时，在他的技术顾问的帮助下，他会看到投入清单和相关的产出清单。例如，他会知道某家工厂可以用多少吨钢、多少工时、多少千瓦时电等等来生产多少辆某种质量的新汽车。即便如此，也没有类似于企业家对利润或损失的估计，因为社会主义计划者将无法将他的投入和产出减少到一个公分母。他将无法确定新汽车的收益是否超过其生产成本。在20世纪40年代，米塞斯站在他的有利位置写作，《人的行为》能够回应社会主义作家，他们拒绝了他1920年最初的批评。米塞斯将他们的回答分为六个不同的类别，并对每个类别进行了回应:首先，一些作家认为，社会主义下的计算可以用实物而不是金钱来进行。然而，这完全忽略了最初的批评:如果不诉诸于一种所有其他商品都可以交易的单一商品，就不可能有公分母，因此将以不同的单位进行计算。计划者无法知道如何比较，比如说，用14吨钢材、5加仑油漆和7块玻璃来比较7辆汽车。物理学家、化学家和工程师可以告诉计划者将各种比例的投入转化为产出的技术配方，但这些原始事实并不能以任何方式表明这些项目的经济效率。第二，一些作家依靠劳动价值论来解决计算问题。但这是不对的，因为自然资源的经济意义与劳动力无关。此外，即使从劳动力来看，工人之间也有不同的素质;外科医生的一小时劳动比餐馆服务员的一小时劳动更有价值。第三，一些作家建议社会主义计划者用效用单位来计算。然而，这也是一个荒谬的提议，因为效用，在与人类行为相关的意义上，是一个有序的概念，在个体之间是不可比较的。说规划者应该分配资源以使效用最大化，就好比说老师应该在班上分配座位以使总友谊单位最大化。第四，一些作家，如狄金森和兰格，建议社会主义计划者诉诸准市场;这种解决方案被称为市场社会主义。在这种方法中，社会主义计划者会宣布各种生产要素的价格向量，任命某些人作为各种公司的经理，然后指示这些经理像资本主义社会中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家一样行事，他们面对社会主义计划者宣布的市场价格。米塞斯评论说，市场社会主义的提议“完全承认了经济学家对社会主义的分析和毁灭性批判的正确性和不可辩驳性”。从历史上看，社会主义的诉求是彻底废除带有讨价还价和工人商品化的粗俗市场;然而现在，米塞斯指出，主要的社会主义知识分子承认，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价格和竞争也是必要的。然而，即使是这些让步也无法挽救社会主义工程。这样的建议“从下级职员的角度看经济问题”。仅仅要求一个社会主义工厂经理按照公布的价格向量，根据这些数字生产出能使利润最大化的产量是不够的。更根本的问题是:这家工厂到底还应该继续运营吗?是否应该建立新的工厂——如果要，在哪里，规模有多大?要回答这些问题，社会主义计划者不能诉诸模拟市场。她不能像一些理论家所建议的那样，充当银行的角色，为各种相互竞争的推动者管理资金，因为一些潜在的借款人会夸大他们项目的可行性。最终，计划者必须对如何分配社会的所有资金做出最终决定。“那么我们又回到了我们开始的地方:领导……没有脑力劳动分工的帮助，而脑力劳动分工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为经济计算提供了一种可行的方法。第五，一些作者建议社会主义计划者可以使用微分方程来确定资源的有效配置。(这一建议与准市场的建议有关。)在这里，米塞斯特别鄙视，因为他认为数学经济学的方法首先支持了站不住脚的社会主义计算的想法。通常，数学经济学家研究静态环境中的均衡条件。在这种枯燥的模式中，没有企业家的角色，也没有米塞斯所谓的市场过程。第六，也是最后一点，一些作家建议社会主义计划者可以求助于试错。换句话说，这些作者本可以同意米塞斯的观点，即计划者事先不可能知道不同行业和项目之间资源的正确分配，但在事后，计划者可以评估结果并调整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改进它。在这一点上，回应也完全忽略了问题本身。试错只有在有明确的评估结果的方法时才有效。一个女人可以通过反复试验来寻找她的车钥匙，在她房子里的各种家具下面寻找。这个方法很有效，因为如果她碰巧发现了钥匙，她就会意识到自己成功了。然而，在资源配置方面，社会主义计划者却没有这样的成功标志。即使在事后，她也无法确定某一特定项目是否有效利用了社会资源。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试错是有效的，因为“正确的解决方案很容易识别;它是收益超过成本的盈余的出现。但是，在一个缺乏真实市场价格的社会主义制度下，会计不能告诉他们的老板——即使是事后——某个特定项目是盈利还是亏损。这样的计算需要投入和产出的货币价格，但这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是缺乏的。路德维希·冯·米塞斯对社会主义计算的批判是他对经济科学最著名的贡献之一。正是因为他比同行中的大多数人更了解市场经济中经济计算的巨大重要性，米塞斯能够准确地指出社会主义作为一种经济制度的根本缺陷。甚至撇开能力、道德和激励等问题不谈，米塞斯证明，就其本质而言，社会主义制度不能有效地分配资源。具体来说，米塞斯并没有宣称社会主义政府最终会崩溃。相反，他声称，从第一天起，一个社会主义计划者将无法确定他对资源的使用是否是最好的，甚至与计划者自己的价值尺度有关。实际上，真正的社会主义政府，如苏联和纳粹德国的政府，依赖于建立在国外的市场价格，但一个面向世界的社会主义国家将完全处于黑暗之中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