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际香：中俄科技创新合作该如何破局？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科技创新已成为改变国家力量对比、影响未来世界发展格局的关键力量。围绕科技领域领导力的竞争是当今国际战略博弈的重点。2019年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进入新时代,两国不断深化各领域战略协作,其中科技创新是最具发展前景和战略意义的合作领域之一。面对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深化科技创新合作的重要性对中俄而言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为突出。一、两国科技创新现状自从2006年提出建设创新型国家目标以来，中国的科技创新取得重大成就。近十年来，科技创新被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推进科技自立自强渐成主旨，科技实力明显跃升。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2022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中国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第11。中国科技投入显著增加，全社会研发经费支出从2012年的1.03万亿元增至2021年的2.79万亿元，扩大1.7倍，居世界第二。中国研发投入强度从2012年的1.91%上升到2021年的2.44%，超过欧盟国家平均水平。从前沿技术和关键核心技术发展看，中国在铁基超导、量子通信、干细胞、脑科学等领域产出了一批重大原创成果。从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看，中国高铁、5G移动通信等进入世界前列。不过，中国科技创新仍存在一些短板，如原始创新能力不够强、高端科技产出占比偏低、产业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等。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科技创新实力骤然下降，但从21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有所回升。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看，俄科技创新实力从2009年的第78位提升至2022年的第47位。俄在数学、物理学、化学、材料学等学科的基础理论研究上占据世界前沿地位。在应用技术领域，俄航空航天技术、激光技术、生物工程技术、核能技术、新材料等均居世界领先地位，特别是在军工技术上优势明显。然而从基础研究整体产出看，俄与中美仍存在较大差距。俄科技创新领域存在的问题，主要和以下因素有关：一是研发强度下降。苏联时期，其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一度达到5%。苏联解体后，俄研发强度大幅下降，2003年约为1.3%,2013年降至约1.1%,之后一直保持在这一水平。这与目前研发强度世界平均水平1.7%、北美和西欧约2.5%的水平差距较大。其次是科研机构减少及科研人才流失。从科研机构数量看，2000～2021年俄研究机构从2686家减少到1627家。苏联解体后，中俄科技合作逐渐从技术引进为主向联合研制、高端产业合作、协同创新合作方向推进，形成了多层级、多领域、全方位的互利共赢、务实合作局面。1996年，中俄建立以两国总理定期会晤为代表的高层交往及合作机制。中俄政府间科技合作机制，从副总理级的中俄经贸科技合作委员会下设“科技合作常设分委会”升级为总理定期会晤委员会框架内的“科技合作分委会”。中俄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间的对口合作取得积极进展。两国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间建立的联合实验室和研发中心，对增进双方科技领域互动、增强技术开发深度、提高创新速度、推进双方产业有机融合产生积极作用。另外，中俄合作基地和平台建设稳步推进。在科技部的推动下，中国成立了“对俄科技合作基地联盟”，已成为开展对俄科技合作的重要载体。中俄科技创新合作成果丰硕。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与俄罗斯科学基金会共同资助的基础研究合作项目数量呈现逐年增长态势，合作项目不断向前沿学科领域拓展。两国技术合作涵盖军事技术、通信技术、航空航天、生物技术、新材料、核能、医学、电子等多个领域。中俄分别独立建设了“北斗”导航系统和“格洛纳斯”导航系统，导航合作成为两国近年科技合作的热点。2021年3月，中俄签署合作建设国际月球科研站谅解备忘录。中国头部科技企业深耕俄市场并取得一定进展。腾讯、中聚电池Sinopoly、阿里巴巴、华为等公司在俄股权收购、设立合资企业、共同研发合作、本地化生产等方面取得务实成果。二、制约因素合作理念亟待重塑。俄经过苏联解体30年以来的转型试错，中国经过40多年的改革开放，双方科技创新实力发生巨变，合作诉求也随之调整。我国对俄技术的认知多停留在过去，对俄方基础研究的底蕴和实力认知不足。俄方专业人士则意识到，随着中国科技实力增强，与中国展开联合研制等方面的合作更符合其利益，特别是在乌克兰危机发生后，由于遭到西方制裁，俄在高科技产品供应、科学研究方面受到严重影响，但对华科技合作思路的重构对俄而言并非能够一蹴而就。人才缺乏问题日益突出。20世纪50～60年代，中国通过选派大批青年赴苏留学，培育了一批既懂专业又懂外语的复合型人才。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类人才已越来越少，梯队建设未能持续跟进，复合型人才严重缺乏成为阻碍双方合作的重要因素。企业参与合作的内生动力不足。中俄科技创新合作以政府为主导，企业主体的内生需求不足。从俄情况看，其民营资本不活跃，最具市场活力和创新积极性的中小企业发展不充分。另外，除了军工技术外，中国企业对与俄进行民用技术方面的合作缺乏兴趣。俄方安全观影响两国高科技合作水平提升。在一些尖端技术领域，尤其是涉及军事的敏感技术合作领域，俄方异常谨慎，针对类似合作项目两国往往难以达成协议。当前，随着中国技术实力的提升，与中国合作又使俄方产生“战略不对称”担忧，担心自身变成科学理念、技术和人才的净输出国。科技成果孵化转化产业化机制不健全。在科技合作中，中俄尚未建立起较为有效的转化机制，这一问题的堵点主要体现在：双方技术产品与科技信息市场不发达，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专门从事科技成果转化的专业机构不足；风险投资机制亟待建设。中俄高新技术孵化基地发育不足，主要原因是风险投资机制未能跟上。三、如何推动中俄科技创新合作两国政府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前瞻性的规划安排和统筹把握，为合作提供稳定的制度和机制保障，促进各合作领域的无缝对接。应设立中俄科技合作跨部门协调机制，疏通各部门之间存在的壁垒，解决科技创新合作跨界融合问题，实现创新价值链上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等不同创新主体之间的紧密合作、交叉赋能和互惠共赢，形成整体协同效应。中俄应以大科学项目合作为契机，在主导大科学项目方面进行经验交流。在联合资助科研项目选择方面，增加多学科交叉融合领域的合作研究项目以及青年研究项目。着力培养高端研究人才及复合型人才。公派留学宜指向俄优势学科领域，如核物理、分子生物学、材料学、力学、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另外，多途径探索人才联合培养方式。推动俄科学城与中国科技园区之间实现对接合作，推动联合科研成果在中俄以及其他国家境内实现产业化及商业化。同时，中国应重视国内区域共享机制建设，进行统筹规划，发挥各省市的差异化优势，共同打造对俄科技创新合作的一盘棋。积极创造条件，使企业成为中俄科技创新合作的投入、执行和受益主体，形成引擎企业带动、中小企业参与、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助力的合作态势。作者：高际香（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经济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原载于2023年第7期《世界知识》微信号：国际问题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