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后扶贫时代”如何防止返贫致贫？
2月22日，国务院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对中央一号文件进行解读。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是新世纪以来，中央连续发布的第18个中央一号文件。文件聚焦乡村振兴，对“三农”工作作出全面部署。
同时，本月中旬，新设机构国家乡村振兴局公开亮相，多位领导及其内设机构负责人也相继亮相媒体。
进入2021年，“乡村振兴”动作频频。这是在脱贫攻坚取得胜利后，“三农”工作重心的历史性转移。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如何衔接？乡村振兴要依靠什么？解决什么？实现什么？已经成为近来舆论关注的焦点。
制度框架已形成，正研究制定乡村振兴促进法
2月21日晚，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 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发布，将乡村振兴的“顶层设计”全面实化为具体政策举措。
谈到该份文件，中央农办主任、农业农村部部长唐仁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将其主要内容概括为“两个决不能，两个开好局起好步，一个全面加强”。
“两个决不能”就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决不能出问题、粮食安全决不能出问题。具体看，强调设立衔接过渡期，实现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有效衔接，确保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底线。明确要求“十四五”时期确保粮食产量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
“两个开好局起好步”就是农业现代化、农村现代化要开好局起好步。农业现代化方面，要解决种子和耕地两个要害问题。农村现代化方面，涉及农村人居环境、基础设施，以及公共服务、农村消费、县域内城乡融合发展等。
“一个全面加强”就是加强党对“三农”工作的全面领导。强调要强化农业农村优先发展投入保障。
记者注意到，除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自十九大提出乡村振兴战略以来，中央已经印发多份文件进行全面部署，包括《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中国共产党农村工作条例》等。同时，围绕乡村产业、乡村治理、乡风文明、城乡融合发展等制定了一系列专项政策。
唐仁健表示，总体上讲，现在实施乡村振兴的“四梁八柱”的制度框架和基本政策体系已经形成。他透露，当前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在研究制定《乡村振兴促进法》，通过法律进一步强化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根本制度保障。
稳步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试点
唐仁健表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最大的动力还是改革。
土地与农民的关系最为紧密，“两块地”的改革是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重点。“两块地”指农村承包地与农村宅基地。
农业农村部党组成员兼中央农办秘书局局长吴宏耀介绍，我国农村承包地的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15亿亩承包地确权到户，2亿多农户领到了证书。下一步要稳步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试点，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
宅地基方面，目前新一轮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已经展开，试点的核心是要探索宅基地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实现形式。
吴宏耀表示，宅基地制度改革要坚守土地公有制性质不改变、耕地红线不突破、农民利益不受损这三条底线。他再次强调，严格禁止城里人下乡利用农村宅基地建设别墅大院和私人会馆，也不能以各种名义强制农民退出宅基地和强迫农民“上楼”。
除土地制度改革外，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也是关键环节。一号文件提出，完善农村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吴宏耀表示，2021年是完善农村产权制度的一个重要节点——基本完成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阶段性任务要收官交账。
解读1：乡村振兴如何与脱贫攻坚衔接？
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提出，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完成后，对摆脱贫困的县，从脱贫之日起设立5年过渡期，做到扶上马送一程。
对于设置过渡期的用意，一号文件指出，2021年要启动实施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脱贫攻坚政策体系和工作机制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平稳过渡。
北京大学贫困地区发展研究院院长雷明认为，2020年，我国实现了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脱贫攻坚任务目标如期完成。但是，8年脱贫攻坚战是“冲锋式攻坚”，是集中资源进行支持，而乡村振兴工作需要向常态化转变。
对过渡期内的工作任务安排，一号文件提出，5年过渡期内保持现有主要帮扶政策总体稳定，逐步实现由集中资源支持脱贫攻坚向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平稳过渡。
雷明认为，转化过程中最关键的是把握好两大机制的设计。一是防止返贫的长效机制，保障处于贫困边缘的弱势群体和弱质地区不返贫。二是长效稳固的提升机制，保证脱贫成效持续稳定发展，其中也包括防止“新入贫”，即防止前期非贫困户在面对自然灾害、突发疾病等意外情况时落入贫困陷阱。
雷明认为，消除绝对贫困后，仍然存在相对贫困，未来我们将进入“后扶贫时代”。只要有市场经济就有收入差距，在“后扶贫时代”也要时刻关注不同群体的收入增速和收入水平，在机制和制度设计上，尽一切可能缩小收入差距、实现同步增收。
从更加长远的角度看，雷明认为，要充分考虑将乡村振兴战略与其他国家战略结合起来，比如国家“十四五”规划、新型城镇化等。
解读2：全面乡村振兴还有哪些难题待解？
唐仁健在发布会上谈到，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要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决不能出问题、粮食安全决不能出问题。同时，在农业现代化方面要解决种子和耕地两个要害问题。
针对粮食安全问题，唐仁健坦陈，对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来说，保障粮食安全是永恒课题，怎么强调都不过分。我国粮食供求不宽，始终处于紧平衡格局。“必须尽可能把安全系数打得高一些，尽可能多产一些粮、多储一些粮，以国内稳产保供的确定性来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
种子被视作农业的芯片，其技术短板一直受到舆论关注。唐仁健表示，种子市场、种业发展情况不像外界一些舆论认为的那么严峻。但是，我们在有些品种、有些领域和有些环节确实和国外先进水平有较大差距。
“简单来说，在有没有、保生存的一些品种方面，我们没有问题；在好不好方面，很多品种我们确实差距很大。”
除了针对上述要害的逐一破题，部分学者还关注到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过程中的人才、技术、财力等问题。
“人是政策的执行者和承载者。”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竹立家认为，人才资源在乡村振兴中需要重点关注，要让大学生村官、高技术人才等在乡村发展中真正发挥作用，并通过一系列政策和举措，让他们自愿长期留在乡村，为乡村发展贡献可持续力量。
相比外部引入人才力量，雷明更看重乡村自身的人才培养。他认为，乡村振兴需要的是乡村内生的人力资源振兴，要实现从打造培养致富带头人向乡村振兴带头人转变，为他们创造更好的事业平台。
乡村振兴离不开科学技术。竹立家表示，农业耕种技术的进步、农产品基因的改良等，都需要农业科技的支持，要让科技力量在乡村振兴中进一步发挥功效，成为乡村居民生活和收入水平提升的重要支撑。
在财力保障方面，竹立家认为，财政方面要适当加强对乡村发展的扶持；雷明则认为，财政支持或许可能不再像脱贫攻坚任务中，作为主要工作“一枝独秀”，乡村振兴需要动员更广泛的社会资源加入。
观察：新设国家乡村振兴局，已有两位局领导亮相
公开信息显示，2月16日出版的《求是》杂志刊登《人类减贫史上的伟大奇迹》一文，署名为中共国家乡村振兴局党组，透露出“国家乡村振兴局”已经组建的信号。这也是该机构第一次在媒体上公开亮相。
其后，该机构多位领导及内设机构负责人亮相媒体。2月18日开播的脱贫攻坚大型政论专题片《摆脱贫困》显示，夏更生、洪天云为国家乡村振兴局副局长。此外，该局综合司司长苏国霞、开发指导司司长左常升、考核评估司司长杨炼、信息中心主任陆春生、政策法规司司长陈洪波均已亮相。
记者注意到，目前披露的7人均来自国务院扶贫办。其中，夏更生、洪天云曾任国务院扶贫办副主任。从目前已透露的信息来看，新机构的人员编制、内设机构及行政关系，与国务院扶贫办基本一致。
新京报记者获悉，国家乡村振兴局是由国务院扶贫办整建制改革而来。目前，国家乡村振兴局的三定方案尚未公布，职能、机构、编制的具体细节尚不清晰。
竹立家认为，国家乡村振兴局是在我国脱贫攻坚取得胜利，衔接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历史背景下应运而生。新机构与国务院扶贫办是一种衔接关系，且职能将会进一步拓展。
他分析，新机构的主要职能可能包括乡村振兴公共政策、财政资金分配计划的制定，同时协调各相关部门共同参与，并监督基层有关部门落实情况等。此外，虽然我国已经消除了绝对贫困，但相对贫困仍然存在，这类问题的应对或将纳入职能。
【热点回应】
生猪存栏二季度可恢复至正常年景水平
唐仁健表示，去年开始采取了多项措施支持恢复生猪产能，到去年底，生猪存栏已经恢复到2017年的92%，超过预期12个百分点。因此，春节前后，大家感到猪肉价格没有出现大幅度增长，市场供应的总体势头是好的。
下一步，随着产能逐步兑现，生猪产能最紧张的时期可以说已经过去了。预计今年二季度前后，生猪存栏大体可以恢复到2017年正常年景的水平。
唐仁健分享了一个看法，节前到市场调研时，发现生产和供应都有保证，但有些品种，比如禽蛋已经跌到了4块钱左右，成本也是4块。但价格不是越低越好，如果农民没有收益，不愿意种植养殖了，那么下一轮周期可能还会折腾我们。
天气回暖后蔬菜价格将以总体走低为主
针对近期菜价上涨明显的问题，农业农村部副部长张桃林解释，蔬菜生产的季节性很强，特别是每年3-4月，是冬春蔬菜和夏季蔬菜倒茬的季节，上市的蔬菜数量、品种减少，价格相对上涨，是通常讲的“春淡”。近期一些地方受前期寒潮低温的影响，还有生产流通成本上升等因素影响，蔬菜价格上涨，这还是属于季节性、规律性的波动。
根据现在的调度，全国冬春蔬菜的播种面积8500万亩，和常年相比，增加了100万亩，特别是去年11月份以来，蔬菜产品月均上市量保持在5400多万吨以上，同比增加2%。
对接下来的菜价走势，张桃林表示，目前阶段天气波动较大，随着天气回暖，蔬菜生产将逐渐进入旺季，从后期走势看，主要蔬菜品种的产能和供给是有保障的，预计价格也将遵循常年季节性波动的规律，以总体走低为主。
（新京报记者 姜慧梓 马瑾倩 黄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