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发布第三批人民法院种业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上）
为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种业发展的重要指示和党中央决策部署，过去一年来，人民法院充分发挥审判职能，审理了一大批种业知识产权案件，为推动种业创新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司法保障。在2021年9月和2022年3月分别发布第一批和第二批人民法院种业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各10件的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经过严格筛选，确定了第三批人民法院种业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现予以发布。本次发布典型案例共15件，其中民事案例13件，行政案例1件，刑事案例1件。案例所涉植物品种涵盖面较广，既有关系国家粮食安全的小麦、水稻、玉米等主要粮食作物，也有西葫芦、猕猴桃、柑橘等人民群众日常消费的蔬菜、果树作物。在被告人魏某华销售伪劣种子案中，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依法严惩销售伪劣种子的坑农害农行为。在“YA8201”玉米植物新品种侵权案和“扬麦25”小麦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对于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共同侵权行为和销售“白皮袋”种子的侵权行为从高适用惩罚性赔偿，并判令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出借方承担连带责任，使侵权人得不偿失，让权利人理直气壮。在“郑麦113”小麦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以当事人明确约定的再次侵权的赔偿数额确定损害赔偿，有效遏制重复侵权、恶意侵权。在“强硕68”玉米植物新品种权无效行政案中，依法认定育种者在申请日前委托他人制种而交付繁殖材料并约定回购的行为不构成销售，不会导致申请品种丧失新颖性，依法保障确有创新性的育种成果获得品种权保护，有效激励育种创新。在“裕丰303”玉米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明确侵权繁殖材料被灭活处理后侵权人仍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充分弥补权利人因市场挤占而遭受的损失。在“都蜜5号”甜瓜植物新品种临时保护期使用费案中，判决支持品种权人关于赔偿维权合理开支请求，为品种权人维权提供充分保障。在“彩甜糯6号”杂交玉米亲本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判令重复使用授权品种繁殖材料生产另一品种繁殖材料的生产者停止对该另一品种繁殖材料的销售行为，有效延伸品种权保护环节，为权利人提供全链条保护。在“中柑所5号”柑橘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面对无性繁殖品种通常并无保存标准样品的现实难题，以该品种授权审查中现场考察指向的母树和通过母树扩繁的个体作为确定授权品种保护范围的繁殖材料，有效解决对照样品的确定和来源问题。在“鲁丽”苹果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进一步细化判断种植无性繁殖品种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考量因素，有效破解种植行为的侵权定性问题。在“希森6号”马铃薯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积极探索被诉侵权物既是繁殖材料又是收获材料时客体性质的认定问题。在“彩甜糯6号”杂交玉米亲本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结合育种遗传规律适时转移举证责任，推定被诉杂交玉米种与授权品种之间的亲子关系，解决侵权事实认定难问题。在“鲁葫1号”西葫芦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根据被诉侵权人在产品包装上使用的名称与授权品种名称相同，推定两者为同一品种，用好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简化案件事实认定难题。在杂交玉米植物新品种亲本“W68”技术秘密侵权案中，明确玉米自交系亲本作为商业秘密的保护条件，丰富育种创新成果的多元法律保护手段。在“杨氏金红1号”猕猴桃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在依法维护品种权人合法利益的前提下，综合考虑资源利用、乡村扶贫等多种因素，鼓励以支付足额许可使用费代替铲除、灭活等停止侵害措施，实现多方共赢。在“伟科609”玉米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中，以行政机关查扣的被诉侵权样品作为待测样品进行鉴定，实现行政执法与司法保护的有效衔接。鲜活的案例是有力保护种业知识产权的最好证明。在新时代新征程上，人民法院将继续深入践行习近平法治思想，奋发有为，拼搏担当，妥善处理好各类种业知识产权纠纷，大力提高种业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水平，为促进种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加有力的司法保障。【四川雅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云南金禾种业有限公司、云南瑞禾种业有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两案】【中国种子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与李某贵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河北华穗种业有限公司与武威市搏盛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案】【河南丰诺种业有限公司与河南永乐种业有限公司、襄州区欣欣田园农资经营店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河南金苑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鑫丰种业有限公司、山东省德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ANLI【四川雅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云南金禾种业有限公司、云南瑞禾种业有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两案】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知民终783号、（2022）最高法知民终789号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云01知民初136号、（2021）云01知民初106号雅玉科技公司系“YA8201”玉米植物新品种的品种权人。金禾种业公司未经品种权人许可，将“YA8201”作为亲本用于生产杂交玉米品种“金禾玉618”和“金禾880”并进行销售。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金禾种业公司借用瑞禾种业公司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向瑞禾种业公司支付管理费。针对“金禾玉618”和“金禾880”两个被诉侵权品种，雅玉科技公司分别提起侵权之诉，均请求判令金禾种业公司、瑞禾种业公司停止侵害，金禾种业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金，瑞禾种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禾种业公司构成侵权，瑞禾种业公司构成帮助侵权，适用惩罚性赔偿确定两案中金禾种业公司分别赔偿104022元、456897元，瑞禾种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雅玉科技公司、金禾种业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金禾种业公司非法租借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且拒不提供财务账簿构成举证妨碍，应采纳品种权人主张的利润作为计算数据，从严适用惩罚性赔偿，考虑雅玉科技公司“YA8201”品种权对“金禾玉618”和“金禾880”的贡献率，改判金禾种业公司在两案中分别赔偿雅玉科技公司693480元、1522990元，瑞禾种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两案系对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行为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件。两案中人民法院秉持有利于权利保护的司法理念，合理确定亲本品种权对侵权利润的贡献率、从严适用惩罚性赔偿，为净化种子市场提供有力司法支持。同时，准确适用举证妨碍排除规则，为有效破解品种权人“举证难”问题开辟新路径。【中国种子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与李某贵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浙01知民初96号中国种子集团江苏分公司获得品种权人许可，可以实施“扬麦25”小麦植物新品种权，并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李某贵通过抖音软件发布视频面向种植户宣传“杨麦25，100斤白包装”。中国种子集团江苏分公司经公证向李某贵购得被诉侵权种子，公证照片显示大量白皮袋包装货物，李某贵向取证人员宣称其销量大并保证出芽率。中国种子集团江苏分公司起诉请求判令李某贵停止侵害，并适用惩罚性赔偿判令李某贵赔偿损失135万元和合理费用69400元。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综合考虑“杨麦25”与“扬麦25”的字形相近、读音相同，李某贵经法院释明仍未举证证明实际存在“杨麦25”小麦品种，以及李某贵在取证过程中的具体情节，现有证据已经初步证明被诉侵权种子与授权品种为同一品种，提交反证推翻两者不具备同一性的责任在于李某贵。综合考虑李某贵在取证过程中表述的销售规模、侵权手段、销售侵权种子的价格、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地域范围等因素，按照侵权获利的计算方式确定支付补偿性赔偿数额为396000元。李某贵销售白皮袋种子属于侵权行为情节严重，确定惩罚性赔偿的倍数为二倍。最终判决李某贵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1188000元和维权合理开支69400元。一审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案是善用举证责任转移和因销售“白皮袋”种子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件。本案基于案情适时转移举证责任，有效降低品种权人维权难度。考虑侵权人存在销售“白皮袋”种子的严重侵权情节，在准确、合理确定赔偿基数的基础上依法适用惩罚性赔偿，取得了维护品种权人合法权益与重拳打击侵权行为的良好效果。【河北华穗种业有限公司与武威市搏盛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知民终147号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知民初61号华穗种业公司是“万糯2000”玉米植物新品种的品种权人，同时主张其系“万糯2000”的亲本“W68”的技术秘密权利人。华穗种业公司起诉搏盛种业公司侵害“W68”的技术秘密，请求判令其承担有关侵权责任。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搏盛种业公司构成对“W68”技术秘密权益的侵害，判决其停止侵害，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50.5万元。搏盛种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主张“W68”作为亲本不属于商业秘密的保护客体。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通过育种创新活动获得的具有商业价值的育种材料，在具备不为公众所知悉并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等条件下，可以作为商业秘密依法获得法律保护。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第一起涉及育种材料的商业秘密案件。判决明确了杂交玉米植物新品种的亲本作为商业秘密的保护条件和保护路径，是人民法院综合运用植物新品种、专利、商业秘密等多种知识产权保护手段保护育种成果的积极探索，有利于激励育种原始创新、持续创新，构建多元化、立体式的育种成果综合法律保护体系。【河南丰诺种业有限公司与河南永乐种业有限公司、襄州区欣欣田园农资经营店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豫01知民初256号丰诺种业公司是“郑麦113”小麦植物新品种的独占实施被许可人。丰诺种业公司在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欣欣农资经营店通过公证保全方式购买的产品包装袋显示，种子名称为“郑麦113”，相关生产主体名称、经营批号等信息均与永乐种业公司的信息一致。永乐种业公司先前曾实施侵害涉案“郑麦113”品种权的行为，并承诺若再次侵权自愿赔偿丰诺种业公司50万元。丰诺种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永乐种业公司、欣欣农资经营店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70万元。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永乐种业公司生产、销售，欣欣农资经营店销售的被诉侵权种子外包装显著位置突出标注“郑麦113”字样，侵害“郑麦113”植物新品种权。考虑到丰诺种业公司与永乐种业公司签订的承诺书中关于违约金明确约定为50万元，遂判决永乐种业公司、欣欣农资经营店停止侵权行为，永乐种业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欣欣田园农资经营店赔偿损失3万元。永乐种业公司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一审判决已生效。本案系依据当事人就未来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约定的赔偿数额确定损害赔偿的案件。当事人明确约定的再次侵权应支付的赔偿数额系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该约定确定品种权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既有利于简化侵权损害赔偿计算，节约司法资源，又有利于遏制重复侵权、恶意侵权，营造诚实守信的良好社会氛围。【河南金苑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鑫丰种业有限公司、山东省德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知民终2487号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2知民初29号金苑种业公司是“伟科609”玉米植物新品种的品种权人。山东省平度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执法检查发现鑫丰种业公司销售的玉米种子并非标注的“豫禾868”，属于假种子，遂对鑫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嗣后，金苑种业公司起诉，主张鑫丰种业公司销售的“豫禾868”实际是“伟科609”，德发种业公司是“豫禾868”的生产、加工和供应单位，请求判令两公司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山东省平度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依法查扣鑫丰种业公司销售的“豫禾868”玉米繁殖材料经鉴定与“伟科609”构成近似品种，德发种业公司和鑫丰种业公司的行为构成侵害涉案品种权。德发种业公司拒绝提供其生产、销售侵权品种繁殖材料的数量，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销售范围等因素，判决德发种业公司、鑫丰种业公司停止侵害，德发种业公司赔偿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40万元。金苑种业公司、德发种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行政保护与司法保护有效衔接、优势互补的范例。案件处理充分体现出行政查处的及时高效与司法审判的定分止争相辅相成、相得益彰。通过行政机关的先行查处，既有效制止侵权行为并防止权利人损失扩大，又能及时固定侵权证据，便于后期诉讼中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同一性，准确认定侵权行为，有利于形成行政和司法保护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