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传入日本及其本土化溯源
摘 要： 日本汉字源于中国文字。在汉字传入日本之前，日本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汉字传入日本以后，不仅成为日本创造文字的基础，而且被吸收到日本语言和文字中去，与日本固有的语言和文字融为一体，成为日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文对汉字对日语的文字、词汇、语音、文法等方面的影响进行简要的说明。
关键词： 汉字 日语 影响
一、引言
汉字传入日本之后，成为日本创造文字的基础。汉字的输入，不仅使日本人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字“假名”，日本人还根据表达的需要，利用“六书”造字法，创造出了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国字”。汉字不仅结束了日本的零文字历史，而且从内容和形式上丰富了日语语言的表达。可以说，没有汉字就没有日本的文字，汉字已经深入到日语的骨髓中，融于其血液之内。本文将分析汉字对日语的文字、词汇、语音、文法等方面的重大影响。
二、文字方面
1.汉字的传入
《隋书》记日本“无文字，以刻木结绳记事”，说的是日本在借用汉字之前并无本国文字。公元三至五世纪，中国汉字逐渐传入日本。据日本史书记载，朝鲜百济王仁携带《论语》《千字文》到日本，是汉字正式传入日本的标志。汉字传入后，日本朝廷的敕诏，国史，诗文等无不用汉字撰写。例如圣德太子在公元604年发表的《宪法十七条》就是纯汉语式文章。但此时日本人使用汉字的形式，只限于把汉语原封不动地吸收过去，而且，文字的使用者也主要是入籍的中国人和朝鲜人，以及日本的皇室和贵族。隋唐时期，为直接吸取中国的先进文化，日本朝廷先后向中国派出了3次遣隋使和19次遣唐使。官方的交往，促进了民间贸易与文化活动，掀起了中日文化交流的高潮。为了全面学习中国文化，日本人努力学习汉字，成为当时的社会热潮。
2.日本文字的诞生
如上所述，汉字传入日本，被日本广大人民理解、接受，极大地促进了日本文化和社会的发展。但是，属于黏着语的日语与孤立语汉语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汉字和汉文毕竟不能直接记录和表达自己的语言，使人感到有诸多不便。于是，为了适应表达日本语言的需要，经过长期探索和实践，在奈良时代创造出以汉字音、训作为表达日语的标示形式——“万叶假名”。因其用法主要集中在日本古典名著《万叶集》中而得名，即一个词或一个句子有几个音节就用几个汉字表达。比如，“星”一词，当时写成万叶假名“保思”两个汉字，“草”写成“久佐”两个汉字。其中所用汉字大都丧失其原来的意义，它们只是被作为一种符号表示日语语音。假名是对“真名”即汉字而言，真名即真正的文字，是假名的来源。以“万叶假名”为母体，经过不断的改造和简略，在8世纪，空海仿照汉文的草字体创制了草书字母——“平假名”。平假名就是上述所说的“万叶假名”在频繁使用过程中写法不断被本土化，从而经常利用其行书体和草书体而慢慢形成的。片假名和平假名一样，实际上也是人们在社会使用过程中逐步创造、逐步完善的。片假名相传为奈良时代吉备真备所创。吉备真备利用汉字的偏旁结合日本语的发音，创造了日本语楷书字母——“片假名”。“平假名”、“片假名”的产生，标志着日本文字的出现，由此逐渐形成了日本独特的文章书写方式——汉字假名混写体。综上所述，日本从最初没有文字到自己创造出独有的假名文字与“和汉混合”的文字体系，这个过程同时是全面引进汉字、学习使用汉字，并根据日本原有语言对它消化和再创造的过程。
3.国字的变迁与发展
在不断的社会实践的过程中，为了表达日本特有的事物，聪明的日本人利用汉字的“六书”造字法，发明创造出了日本独有的“国字”。如前所述，日本从我国吸收汉字并用来记录日语，但是遇到一些日本特有的事物、概念，就找不到合适的汉字完全表达日语的实际要求，再加上平安朝初期日本人就很熟悉中国的造字法，所以他们就根据需要，创造了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国字，以作补充。从国字的字形上来看，主要是根据汉字六书中的“会意”法造出来的。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汉字素（有意义的最小汉字形体单位）在意义上的重合表示一个新的概念。如「働」表示人活动的意思，「鱈」表示下雪的时候捕捉的鱼，「凪」表示风停止了，「峠」指山路的最高上下行走处，「辻」指十字路口、交叉点。国字的出现，顺应了时代的要求，有助于日语的发展。这是汉字对日本语言的另一大卓越贡献，也是汉字在日本实现本土化的又一体现。
三、词汇方面
除了在文字方面吸收汉字之外，汉字的传入，还增加了日语的词汇量，丰富了日语的表达能力。和语中，表达抽象概念的名词和有关星座、人体内部器官的词汇很少，汉语的传入给日语增加了词汇，特别是弥补了用和语词无法表达的抽象概念词汇的不足，如“忠”、“孝”、“礼”、“德”、“気”、“情”、“精”、“縁”、“念”等。表示人体部位（如「頭、手、足」）、表示生理疾病（如「頭痛」）、表示社会制度（如「律令」）等词汇也被大量引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可以听到一些惯用已久的意味深长的四字熟语，就是引进“成语”而形成的。所谓“四字熟语”，就是由四个汉字复合而成，具有固定的格式，已经在日常生活中长期使用的惯用句形式。日语的这些四字熟语最初来源于汉语，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日语的四字熟语逐渐发生了变化，与我国现在使用的成语产生了一定的差异。具体表现在以下类型。
1.与汉语成语同形且意义完全相同的，也就是保留了汉语成语原本的形意的四字熟语，例如：「一目瞭然」、「一朝一夕」、「一刻千金」、「喜怒哀楽」、「四面楚歌」、「千差万别」等。
2.和汉语的成语有所出入，但是意思大概能猜到，也就是说，与汉语成语异形同意的四字熟语，例如：「山紫水明」、「異口同音」、「奇想天外」、「以心伝心」、「危機一髪」、「中途半端」、「馬耳東風」等。
3.与汉语成语结构一致，但意义难以理解，即与汉语成语异形异意的四字熟语，例如：「一期一会」、「岡目八目」、「無我夢中」、「三日坊主」、「油断大敵」、「二人三脚」、「手前味噌」等。
四字熟语是中日文化交流的产物，是日语语言吸收了汉字的精华并逐步发展演变而来的。翻开《中日大辞典》我们会发现，同形同义的四字熟语占了很大比重。而一部分与汉语成语同形但不同义也是因为中文词的词义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生了变化，而古代词义还残存于日语中，这就与现代汉语出现了差异。
四、语音方面
汉字的传入，给日语增加了新的音节，充实了日语的语音系统，首先体现在音韵的变化上。
1.拨音的产生。日语原本并没有拨音「ん」，汉字传入日本之后，为了替代汉语的鼻音，日本人经过反复尝试，创造出了日语拨音「ん」。
2.促音的产生。古汉语曾有入声，汉语传入日本后，日本人创造出了模仿古汉语入声的促音。促音的主要作用是“音变”和加强语气。促音的产生使日语语音更加丰富且有力。
3.拗音的产生。日语中大量的拗音也是汉语对日语影响的结果。汉字传入后，为准确发出汉语音而出现各行拗音，并作为普通的日语发音固定下来。
另外，日语中的浊音、半浊音和音变等现象，也都是受汉语的影响。总之，汉字的传入，充实了日语原有的语音系统，对日语的音韵体系产生了极大影响。
除音韵外，在中日两国漫长的交往史中，汉语对日语汉字的读音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模仿汉字的发音，现代日语中的汉字产生了音读法。现代日语中的汉字主要有吴音、汉音、唐音三种读法。吴音大约是从日本的古坟文化时代至奈良时代的初期，在和中国六朝时期长江下游沿岸吴方言区交流的过程中，和汉字一起经朝鲜逐渐传入日本的。汉音是以派遣遣隋使、遣唐使为媒介的，中国北方唐代长安、洛阳一带的语音在奈良时代到平安时代初期直接传入日本的汉字字音。唐音则是进入镰仓时代以后，以禅宗相关的文物传入为媒介发展而来的，它的母胎音是中国宋代以后的汉字字音。不论哪种音读法，都受到汉语音韵的影响。例如，「行」这个汉字，按吴音、汉音、唐音的顺序分别读作「ギョウ」「コウ」「アン」，「京」读作「ケイ」「キョウ」「キン」，「頭」读作「ズ」「トウ」「ジュウ」。唐音比较少见，一般只说吴音和汉音。
由此可见，日语的汉字音究其根源，是从汉语音导入的。随着时代的发展，汉语语音发生了变化，而古代词音还残存于日语中，从而产生了现代汉语语音与现代日语汉字音的差异。
五、文法方面
金田一春彦所著《日本语》一书中曾提到，日语接续词的产生也是受了汉语的间接影响。例如，日语的「だから」与汉语的“因此”（汉语叫“连词”）。此外，「……べからず」、「……せざるべからず」等句型也是从古汉语的训读音发展而来的。
日语的词序是宾语、补语在前，谓语在后。比如：“ご飯を食べる”是中文“吃饭”的意思：“本を読む”是中文“读书”的意思。翻阅古汉语书籍，我们会发现，在古代汉语语法中，定语出现在中心语后面，谓语出现在宾语后面的现象也时常可见。举例如下：
（1）古汉语：尝赊余核舟一。（摘自《核舟记》）
现代汉语：（他）曾经送给我一只用核桃雕刻的小船。
现代日语：（彼）桃の実で彫った小船を一つくれた。
观察汉语译文我们发现，古汉语句中的“一”是“核舟”的定语。也就是说，定语数量词并非出现在名词之前，而是出现在名词之后。这和现代日语语法中助数词的用法完全吻合。例如：「机の上に本が一冊ある」（现代汉语：桌子上面有一本书。）等。
（2）古汉语：孔子云，何陋之有？（摘自《陋室铭》）
现代汉语：孔子说：有什么简陋的呢？
「何陋之有？」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有何陋？”。谓语的“有”不是出现在宾语“何陋”的前面，而是后面。这也和现代日语语法中谓语在后的语法规则吻合。例如：「机の上に何がある。」（现代汉语：桌子上面有什么？）等。
综上所述，古代汉语语法规则和现代日语语法之间存在众多共同之处。也就是说，古汉语不仅对日语的文字、词汇、语音方面产生了意义深远的影响，对日语语法结构的形成也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六、结语
如前所述，日本原来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汉字传到日本，才使日本有了文字。汉字传入日本之后，又对日语的文字、词汇、语音、文法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是巨大的，对日本的社会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并且还将源远流长，一直持续下去。
参考文献：
［1］皮细庚.日语概说.上海外国语教育出版社，1997.
［2］金田一春彦.日本语.岩波书店，1991.
［3］叶琳.日本常用谚语成语辞典.南京大学出版社，2010.
［4］赵连泰.论日本文字的起源与形成.日本学刊，2000，（2）.
［5］金田一春彦.日浯的特点.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