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他咪王勇】高原上一道亮丽的建筑文化风景线——摩梭建筑艺术及精神文化意义、现状和保护价值的思考
建筑文化是人类实践过程中创造的建筑物质和建筑精神财富的总和，是在一定的历史时期，由社会条件、地理条件、自然条件和文化环境逐步完善建构完成。人们都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是历史的载体;各个民族都有大不同的居住文化，居住文化在一定意义上就是该民族的建筑文化，居住文化和居住方式就是该民族文化的源和流。美术是用一定的物质材料比如纸、布、颜料、泥、木、金属、石头等，按照审美要求塑造可以看得见的平面或者立体的形象，美术包括绘画、雕塑、工艺美术和建筑艺术，建筑艺术是指通过对建筑实体的内外、空间、结构、装饰、色彩等多方面的造型处理之后形成建筑物的一种综合性艺术。民居是人类早期的建筑物，是按照人类生活需要利用固体材料建造的，为了遮风避雨，抵抗自然灾害，预防野生物种的侵袭，适合自己生存、繁衍、发展的小空间；这个小空间确立了人在自然界的一种空间秩序，并且，充分获得心理、生理上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因此，民居建筑物必然是各民族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的科学技术，物质条件和艺术审美观察的综合体现，具有鲜明的历史性、地域性和民族文化特性。民居建筑物是以一定的体积和数量形式展现在人们的面前，一般建筑在盆地、丘陵、平原、江边峡谷、湖海之滨，山野之间等一定的空间环境，由远到近，由外到内，由大到小，由整体到局部地逐步展现出它的全貌，它的功能和造型艺术，是立体的三维空间，加上时间是四维的艺术。一、摩梭传统建筑艺术摩梭人主要聚居在喜马拉雅山区康藏高原东南端、滇西北高原的永宁盆地泸沽湖滨，地处多种文化边缘的交角地带，这里是康藏文化的东南边缘，是氐羌文化的西南边缘与百濮文化的东北边缘的交角汇聚点。由于交角文化特征和区域物质、工匠技术条件等原因，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摩梭人的传统民居建筑极少受到外界的影响，形成相对固定的建筑艺术和独特的居住文化体系。民居建筑是地域文化、社区文化的集中表现，摩梭村寨中的传统民居融合了摩梭民俗文化，形成了独特的建筑文化体系。摩梭人民居与中国其他民族建筑一样从村落选址、民居类型、居室功能、基本构造都深深的折射出自己独特的民族建筑艺术。（一）村落选址和传统民居类型摩梭人的村落一般依山而建，坐落于半山及山脚，基本不占用任何耕地。居民就地取材，充分利用木材的保暖性建成木质结构的房屋。这种房屋俗称“木楞子”，也有在文字表述上使用“木垒子”，或者“木罗子”。建筑从形成之始就是人类活动与自然环境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结果，同时深受社会文化，经济条件及建造技术的制约，从而建构了建筑的不同表现形式；摩梭建筑除保留适合于传统的 “母系家庭”结构和 “走婚制”文化习俗外的建筑结构，还吸收了周边民族建筑文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建筑艺术。摩梭人的木楞子是一种人造空间，是摩梭人活动的内在机制与自然环境互相作用的结果，与生俱来就体现出一种顺其自然、因地制宜、环境实用，就地取材等原始的建筑建造生态观念。（二）传统民居各个居室的功能摩梭民居的空间布局、建筑结构与其社会形态、宗教信仰、婚姻形态和家庭结构相适应，一般都是一个母系大家庭住在一个四合院里。一座完整的四合院由正房、经堂、花楼、骑门楼构成。房屋都是用圆木或方木两端砍上卡口（俗称“马口”）衔楔垒摞而成，马口相嵌垒墙，以木板盖顶，如今基本上都是盖瓦。正房，摩梭语称 “依咪”，现在流行使用 “祖母房”，是家庭集中议事、待客、饮食、祭祀的中心，其结构较为复杂。屋后设夹壁，直通后院，分隔成里外两间，里间储存粮食和肉食，兼作老年人的起居室；外间存放农具杂物，家庭成员去世后，在此举行第一次葬礼仪式；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妇女们在此生育、“坐月子〞。正房左侧为家庭妇女的居室兼储藏室；右侧设大灶，用来煮家畜饮食、烤酒等，设置石磨、石臼等生产加工工具。在正房的正中间屋内设有“高火塘”，两侧装有木板，可供就坐、睡眠；火塘顶角有一神龛叫 “斯托”，上面放置家户神位及祭祀品。“高火塘”下方设“下火塘”，“下火塘”内置锅庄石和平台，壁上供有泥塑雕刻或硬板图画的神像，上有日月星辰、火苗、海螺、金银元宝、宝猫等图像，摩梭人称“咋吧啦”，即火塘神，一日三餐必须祭祀锅庄石。下火塘四周铺木质地板，右边是主位，左边是客位。下方有两根柱子，左为男柱，右为女柱，摩梭人称金柱和银柱。在选材砍伐这两根柱子时必须用一棵树，顶上一棵为左柱，根部一棵为右柱，象征男女柱生于同根、长于同根、存于同根、和谐一体。在举行成年礼仪时，男的在左柱旁举行，女的在右柱旁举行。花楼，摩梭语称“划过”“花骨”或者“尼占依”，楼上分隔成若干间小房，每屋设有小火塘，装饰华丽，主要供年轻女子居住，便于单独接交男阿夏。楼下主要存放杂物；楼梯设在底层走廊中段或者两个终端。经堂，摩梭语称 “嘎拉依”，供自己家举行佛事活动或者喇嘛念经修习。楼上专辟宽敞、明亮、洁净的房间作经堂。经堂神鑫上供奉菩萨造像，板壁上绘莲花、海螺、火焰等藏传佛教图像；案桌上供油灯和敬水碗，每天清晨和下午之前换洗一次。家庭经堂的住宿主要是喇嘛和被家屋重视为贵宾的客人，其他人不得使用。骑门楼，称门楼，或者草楼，以庭院大门相配套。底层正中开有大门从底层穿堂而过，大门两旁设有畜圈，楼上则放草料等杂物。（三）传统民居在民俗文化艺术中的表现摩梭人修建木楞房的上梁仪式和进火仪式是其独有的习俗，彰显出摩梭人浓厚的民族建筑文化艺术。上梁仪式俗称“抢粑粑”，男柱和女柱立好以后，横架一根涂有红色泥巴并写有藏文“吉祥如意”之类祈福、祝福的横梁，横梁的中下方钉着一块鲜艳的红布，红布里边包满五谷杂粮、银元和本年度的一本日历书。红布包五谷杂粮和银元的意思是修建木楞子的人户吃穿花钱不愁，同时希望神灵保佑全家未来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富裕；日历书用来证明该房修建的年代；一切准备就绪，房主就开始放炮三响或者九响，然后由木匠把粑粑、硬币或者铜钱、青稞等从梁上往下抛，前来庆祝的男女老幼蜂拥而上，争抢抛撒的礼物。木楞房修建完毕之后，选择属“水”的一天“进火”。进火仪式要在本人户中选出一位属“水命”的男子和一位属“火命”的女子完成 “进火”仪式的全部过程。进火的时间必须是在太阳初照山冈之时；时辰到，由房主放炮三响或者九响，随之男的立即点燃火把从正房的后门进入，而女的也在同一时间背着水从前门进入，二人同时走向火塘，男的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上下两个火塘的火，女的也同样用最快的速度把水倒入茶壶或者大锅中烧水，进火仪式有着双重的意思，一是水克火，让木楞房水远不发生火灾，二是全家人的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财源像水流一样源源不断。进火仪式可以由达巴主持也可以请喇嘛主持，二者祭祀都是祈福念经，祝福主人家平安，团结和睦、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进火仪式时主人家要摆宴谢客。晚上举行盛大的甲蹉晚会。（四）传统民居建筑构造在民俗中的传承摩梭传统民居大多是松木建成的井干式木屋，有的以木梁柱搭成屋架，维护结构或为原木垒制而成，外为夯土墙，与支撑体系脱离，有的屋顶则直接支撑在原木垒成的井干式土墙上。摩梭人建造木楞房时要举行一系列带有宗教色彩的负责仪式，如占卜吉日、砍伐木材、奠基仪式、上梁仪式、进火仪式等。正房屋顶呈“人”字形，顶部中心齿叉和一面印有祈祷经文的彩色旗子，屋顶后侧设有天窗。屋面用木板(俗称“黄板”）盖顶，整个四壁用木架支撑。正房中有两根大柱子，称男女柱或者金银柱。在选材砍伐这两根柱子时必须用一棵树，顶上一棵为左柱，根部一棵为右柱，象征男女柱生于同根、长于同根、存于同根、和谐一体。在举行成年礼仪时，男的在左柱旁举行，女的在右柱旁举行；正房的门槛较高而门洞比普通门低许多，这是对正房在整个住房地位的一个强调，不管来人地位高低，进门都必须低头进来。二、摩梭传统建筑的文化精神意义（一）四方神在摩梭人居住方位观念的形成摩梭达巴在举行进火仪式时念诵这样一段经文：“大阳升起的地方是东方，那里有一头狮子，狮子身上骑着一个神；西方的神骑着一头牦牛；东方有一位骑虎的神；北方有一位骑绿色孔雀的神。”充分体现了摩梭人的住屋方位体系建立的过程，实质就是精神空间观念现实化、秩序化的过程。从摩梭达巴念诵的经文理解，摩梭人的方位东、西、南、北各有一位神与之相对应。（二）火塘空间在摩梭人精神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建筑从起源之初就不仅在营造客观空间，同时也在营造精神空间。对于摩梭人来说，火不仅提供了安全、保暖，并且是摩梭人和神灵沟通的媒介。正房以火塘为中心的空间是摩梭人“人神共居”观念的现实反映，同时，正房里的火塘是一个母系大家庭的一个心脏，一个火塘就代表一个居住在同一个院落里的母系血缘集团。（三）女性在摩梭居住空间中的重要地位空间观念是建筑文化的一个重要范畴。住居空间的意义，决定于居住主体的空间观念，在摩梭人住居的社会意识空间中，无论是在两性走访制度中，还是在母系血缘关系和家庭组织形态当中，女性都处于中心地位。女性是摩梭社会的支柱，是居住主体，是居住行为中最稳定因素。女性定居，男性性访，男性是摩梭住居空间里的活动分子，在住居空间里没有固定的空间，白天在母亲的住居里生活，获取亲情和物质需要的满足，夜晚到性访的花楼里享受情感的愉悦。男子只有做了喇嘛才有固定的居住空间经堂。(四)山川河流在摩梭人院落空间布局的重要地位摩梭民居的空间布局与其社会形态家庭结构是相对应的，一般都是一个大家庭住在一个四合院里。一座完整的四合院由正房、经楼、花楼、骑门楼围合而成，院落的四幢房屋的方位都是固定的，四幢房屋的方位和村落的山神和河流有对应关系。(五）正房在摩梭人主体空间的文化象征正房是摩梭人住居中心，是神人共居的地方，是摩梭人与神灵沟通的媒介空间；是居住核心、生活核心，精神核心；是最为神圣、最为重要的建筑。特殊的社会文化条件、地理条件和自然条件建构了摩梭人特殊的建筑文化，她在云南丰富多彩的乡土建筑文化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三、摩梭民居的现状和保护价值随着摩梭人居住区域泸沽湖旅游业的开发和摩梭人重要居住地永宁盆地2012年6月24 日地震，摩梭民居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洗礼，面临濒危衰亡的危险。一是摩梭民居原有特色的逐渐消逝。随着旅游业的开发、信息交流、交通设施的不断完善，泸沽湖畔和永宁盆地部分摩梭人家在改革民居的过程中，滥用新型结构和装饰建材，新旧建筑格格不入脱离了摩梭民俗文化事项的命脉。二是政府在永宁盆地2012年6月24日地震恢复重建过程中，对地域文化的整体保护考虑不全面，孤立地关注单体建筑，忽略了原始风貌的重建和维护，出现历史信息的遗失和地域文化的断层。三是摩梭民居的建筑材料多以木结构为主，随着封山育林政策和木料价格的上涨，伐木建屋不再是合法的渠道，民居逐渐失去了原始材料的供给源。保护和传承工程，必须科学有序、整体着手，包括对外部居住环境、建筑形态、建筑技术、文化仪轨、生活方式的整体保护和维护。一是摩梭民居的保护和传承有助于增进民族团结。二是对探寻摩梭民居发展脉络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是维护摩梭人建筑史的积极实践。三是摩梭民居保护对于其所处的水宁盆地、泸沽湖畔的特色彰显、历史延续具有重要意义，适度的改造、新旧建筑内在品质的和谐，都将促进地域文化的多元化复兴。四是摩梭民居的保护，对于处在现代生活方式急剧转型下的摩梭人而言，是对其民族心理、生活及文化生态的及时修复。在我国的建筑艺术文化宝库中，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建筑艺术。摩梭人的建筑都是他们自己设计、建造，是适应当地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的产物，是摩梭人民辛勤和智慧的结晶。摩梭人建筑具有多元性、丰富性、原生性及景观独特性等文化特征，体现了摩梭人历史上不同的社会形态和家庭结构。但是，随着现代生活的发展，一些新型的建筑不断冲击着摩梭人的原生建筑，目前，我们在发展民族文化的同时，应该更多的考虑到保护和发展原生建筑的重要性。参考书目【1】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云南省编辑组《宁蒗彝族自治县纳西族社会及家户形态调查(一)》，云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2】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云南省编辑组《宁蒗彝族自治县纳西族社会及家户调查（二）》，云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3】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云南省编辑组《宁蒗彝族自治县纳西族社会及家户调查（三）》，云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4】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四川省省编辑组《四川纳西族社会历史调查》，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7年。【5】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自治地方概况丛书《宁蒗彝族自治县概况》，云南民族出版社，1985年。【6】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丛书，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志编篡委员会编篡《宁蒗彝族自治县志》，云南民族出版社，1993年。【7】丽江地区行署民族宗教事务局，丽江地区行署地方志办公室《丽江地区民族志》，云南民族出版社，2001 年。【8】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丛书，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志编篡委员会编篡《宁蒗彝族自治县志》，云南民族出版社，2005 年。【9】宁蒗彝族自治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印制《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自治条列》，2006 年。【10】拉他咪达石主编《摩梭社会文化研究论文集》（1960-2005）上、下册，云南大学出版社，2006 年。【11】拉他咪达石著《城乡之间的村落——宁蒗彝族自治县蒗蕖区域摩梭人的文化生活史》，云南民族出版社，2009年。本文发表于2015年5月24日的《丽江日报·文化周刊》第3版。本文选自《心碎与忧伤——摩梭文化田野调查研究报告文集》。【作者简介】拉他咪王勇，摩梭人，摩梭名字是拉他咪达石，长期从事滇川藏交角区域摩梭人、纳西族、藏族、彝族、普米族、傈僳族、汉族等文化的相互交融、相互影响、相互依存的田野调查工作；长期关注滇川藏交角区域各个少数族群的文化叠层、文化变迁和发展问题。文章推荐冬梅执行主编 和浩佳  责任编辑杨赵珂图片来源 部分采自网络投稿邮箱704210558@qq.com             ◇第2110期◇免责声明：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立场，与本号无关。版权声明：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编辑不易，转载请注明文章公众号来源。关注我们，有纳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