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文物考古界和新闻媒体热切关注的全国考古新发现评选结果揭晓,天水秦安大地湾遗址考古发掘成果从入围项目中脱颖而出,被评为二十世纪百项考古重大发现之一,成为文物考古界一颗耀眼的明珠。
大地湾遗址1958年已被发现,但此后并不知名。虽然它在1988年被国务院确立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即使在考古界,也鲜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位置和学术价值。1978年―1984年,甘肃省文物工作队对遗址进行了历时七年的连续性考古发掘,2006年―2008年,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兰州大学、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等组成联合考古调查队,在大地湾进行了补充发掘,两次发掘面积约14752平方米,连续系统的发掘和多学科协作,取得了令人瞩目的重大成就,让考古人惊喜,让学术界震撼。
特别是2006年―2008年补充发掘,不但解决了困扰学术界多年的有关大地湾遗址地层、年代和文化性质等若干基础问题,还带来了一系列令人惊奇的重大发现和突破性成果。通过精耕细作的发掘,辅之以现代科技手段的精密记录和高分辨率的测年技术,发掘队在遗址内辨识出自上而下的六个文化层:分别为1层―3层,距今60000年―20000年；第4层,距今20000年―13000年；第5层,距今13000年―7000年；第6层,距今7000年―5000年。这六个史前文化层,揭示出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演变、过渡的文化序列,完整地记录了中国北方从狩猎采集经济到旱作农业起源的发展过程,反映了大地湾遗址距今6万年以来持续人类活动的历史。
大地湾初步发掘获取近万件石制品、陶器、玉和动物化石,还发现一批用石料、兽牙、角、蚌器和兽骨制作的精美装饰品:骨笄、玉佩、长短不一的骨针、骨锥、石刃骨刀尺、骨鱼镖、倒刺骨鱼钩等；出土的石制品包括小巧精致的细石核、细石叶和用细石叶加工而成的工具,精美、对称、两面加工的尖状器,形制多样、用于研磨的磨盘和磨棒,刃口锋利的刮削器、石斧、石铲和锯齿刃器等；彩陶是大地湾文化的显着特征,有圜底钵、三足钵、圈足碗、球腹壶、陶勺、小陶盘、陶纺轮、陶鼓,最有艺术价值的是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在大地湾文化层中揭露出若干柱穴,柱穴内多有木炭、石块,应为简易居住性建筑(窝棚)的遗迹。这种建筑遗迹较小,一般认为是男女住房,为窥探当时人类由群居向一夫一妻生存方式过渡提供了弥足珍贵的资料。数枚长短不一的骨针,难以捏拿的寸针,用兽骨加工而成,一端钻孔,造型美观,工艺精巧,在昭示制作者独特匠心和高超工艺水平的同时,也彰显了发掘工作的精细和缜密。在同层还揭示出一系列用火遗迹,遗迹范围内分布着密集的炭屑、灰烬和烧骨、烧石,有的遗迹显示出火塘的复杂结构,表明当时的人类对火和热能具备了娴熟的控制和利用能力。该遗址出土的磨盘、磨棒造型多样,在同期遗址中鲜有可比者,表明对工具、食物、制陶颜料、皮革等的研磨加工在当时人们的生产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大地湾原始宫殿出土的条形盘、异形器、簸箕形器是我国最早的陶量具,分为大、中、小三种形状,中是小的二倍容量,大是中的二倍容量,它包含的是二进位制思想。大地湾在发掘出的很小的面积内,清理出房址240余座、原始宫殿1处,灶址104个、灰坑和窖穴321个、窖址35个,墓葬79座、壕沟9条。这些发掘为史前文化考古确立了断代坐标,对研究黄河流域文明的产生、发展、传播以及探索中华(伏羲)文明起源,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大地湾遗址表明:当时这里的人类已在狩猎――采集过程中积累了足够的动植物和气候知识,他们对动植物资源进行了驯化、栽培。那些火塘中泛着油褐光泽的木炭、沙土是否包含着更多古人类食谱的信息?相信通过对这些材料的科技检测、分析,未来的研究将会为我们描绘出生活于陇山脚下、清水河畔的先民们一幅幅生息劳作的鲜活画卷:他们穿着兽皮衣饰,佩戴着串珠项链,在喷涌的泉水边搭建房屋、构筑火塘、烧制彩陶、磨制石器、种植黍粟,在炊烟与火光的映衬下分享食物、载歌载舞(陶鼓、地画场景)
需要指出的是,大地湾是一个大型旷野聚居群落,目前已经探明文物面积为275万平方米。上述重大发现仅仅占已探明遗址的0.5%。剩余遗址,或仅做过有限的试掘,或仅在地表做过调查、采集,地下的文物宝藏和学术谜底,尚待被发现、发掘、研究和破译。因而,目前的考古发掘仅仅揭开了大地湾遗址远古文明遗产和学术价值的冰山一角。未来还会发现什么,不可估量。
人们一直说大地湾文明8000年,今天,“60000年―4900年前”,是大地湾遗址的一个新词,是其最重要的文明遗产与伏羲文明在天水的历史人文背景。这一时期,环境变化和人类演化,都在向“现代”的方向快速奔跑着,天水这片沃土上生活着500―600处原始先民。当时大自然刚刚挣脱末次盛冰期严酷气候的桎梏,冰雪消融,大地回春,虽然还有新仙女木事件的短暂波折,但自然环境总体上一路向好。人类在这样适宜的气候和生态中,带着几百万年文明的积淀,犹如脱缰的骏马,从旧石器时代一头闯入了新石器时代,文明的发展和文化的孕育在加速进行着:许多新的技术和发明被伏羲时代的先民创造,更多工具、用具被制作出来,打制石器开始让位于磨制石器,彩陶器具呈现星火燎原之势,精美的骨器、装饰品成为人类的新宠,符号(包括伏羲八卦)成为人们交流和记事的工具,迁徙游动的狩猎、采集生计模式渐被定居的原始农业生产所取代,聚居村落、原始议事堂出现。人口增加,社会复杂化,人类演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伏羲时代。
生活在旧石器时代陇山脚下、清水河畔的“大地湾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这里山前河谷开阔的地貌环境和生态的多样性,清水河所带来的湿气和森林资源,汩汩流淌的泉水,在丰盛的水草中觅食的动物和丰富的可食性植物果实、种子、根茎,吸引着先民在此劳作繁衍,狩猎采集,宴饮小憩,采集种子,从事原始农业生产,生生不息,延续几万年。随着自然的变迁,时光的流逝,他们生产、生活的遗物、遗迹被一层层的黄土掩埋、封存,成就了今天考古学家的业绩,也成为子孙后代珍贵的遗产。有了这样的文明遗产,今天的人们才得以了解、研究先民,才得以凭吊纪念先祖,才得以知晓现时在历史长河中的短暂与渺小,并得以在文化建设和社会发展中注入一份健康、有深厚底蕴的基因,发挥它们知识积累、科普教育和文化旅游的作用。沉睡的历史,将鲜活起来,造福于当代人类!
大地湾,拥有六项考古之最:中国最早的旱作农业作物标本；中国最早的彩陶；中国最早的文字雏形；中国最早的宫殿式建筑；中国最早的混凝土地面；中国最早的绘画。有理由相信:这颗史前遗址中的珍贵明珠,不久定将成为人类史前的一座历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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