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共7章122条，细化了《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中一些较为笼统和原则性的规定，包括: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定义的聚焦、外方单位范围的明确、四个许可(采集/保藏/国际合作科学研究/遗传资源材料出境或对外提供的许可)审批的放松、两个备案(国际合作临床试验/遗传资源信息对外提供或开放使用的备案)的放宽、监督检查的强化、主体责任的落实、合作共赢的倡导、平台和数据库的建设等。
总体来说，《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有利于促进遗传资源合理利用，尤其是促进国际合作，体现了 “松绑事前审批、加强事后监管” 的立法导向，本文具体分析如下。
一、“人类遗传资源信息”聚焦于基因、基因组数据信息
这一定义相当宽泛，边界不清晰，在实际操作中产生了诸多困惑，例如一般实验室检查信息、常规的临床诊疗数据库信息、耐药检测数据、已公开人类遗传资源数据的使用等是否需要申报备案。
另外，根据《生物安全法》第五十七条 以及《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 ，无论对外提供还是开放使用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均需要履行相应的数据备份手续。
因此，在国际合作临床试验中，需要定期备案对外提供或开放使用的人类遗传资源信息。
其中，有多个问题涉及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涵盖范围的认定，总结如下:
1.仅收集不含人类遗传资源信息的数据(问题中具体涉及心电图数据)，不在人类遗传资源管理范围。
2.国际合作的临床试验，对合作各方之外的其他单位(为中方单位)提供总结报告或其他试验数据，不属于对外提供或开放使用，不需要进行信息备份和备案。
3.对于实时出境的数据信息， 如不涉及基因数据信息，不需要进行信息备份和备案 。
4.利用已公开的人类遗传资源数据，不需要进行信息备份和备案。
从答复内容不难看出，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并非涵盖利用人类遗传资源材料产生的所有数据信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答复中还明确了如果不涉及基因数据信息，则不需要进行信息备份和备案。
2022年3月22日，《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公布，其第二条明确了“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是指利用人类遗传资源材料产生的人类基因、基因组数据等信息资料。”对于“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涵盖的具体范围，根据《中国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对外提供或开放使用备案范围和程序》(下称“《人遗备案范围和程序》”)中的备案信息表，包括临床数据、影像数据、生物标志物数据、基因数据、蛋白质数据、代谢数据，但是上述范围明显将部分不涉及基因、基因组的信息涵盖在内，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临床数据、影像数据、生物标志物数据。
1.临床数据
笔者这里讨论的临床数据，不做扩大理解，仅包含人口学信息和一般实验室检查信息。
人口学信息包含年龄、发病年龄、性别、职业及文化程度等基本信息，这些信息不涉及人类基因、基因组数据等信息，也不反映遗传属性，因此，不应纳入人类遗传资源监管。
根据百度百科的定义，一般实验室检查是通过在实验室进行物理的或化学的检查来确定送检的物质的内容、性质、浓度、数量等等特性。
但是需要注意，这里讨论的是一般实验室检查获取的信息，不是实验室检查相关材料，因为检查中用到的血液、体液、毛发等含有人体基因组、基因等遗传物质，属于人类遗传资源材料，采集/保藏/国际合作科学研究/材料出境均受到严格限制。
2.影像数据
3.生物标志物数据
生物标志物是个比较大的概念，相关数据涵盖范围非常广泛，这些数据如果不加以区分，全部归为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显然会给企业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以诊断性/监测性生物标志物数据为例，不同疾病有着不同的诊断性/监测性生物标志物，例如糖尿病肾病相关的标志物有白蛋白尿、GFR、血糖、血压、血脂等;心力衰竭相关的标志物有心肌肌钙蛋白I、心肌肌钙蛋白T、BNP、NT-proBNP以及C反应蛋白、肿瘤坏死因子α、白介素1、白介素6等;急性髓系白血病相关的标志物有RUNX1-RUNX1T1、CBFB-MYH11、CEBPA、MLLT3-KMT2A、NPM1等，监测过程中有时还会检测突变情况，研究新的特异性生物标志物。
那么谁来判断
是企业可以自行判断，还是只要涉及生物标志物数据，均需要填写到备案信息表中，由人遗办来审核
(三)安全审查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四十九条规定安全审查的情形包括对外提供或者开放使用以下信息:
上述规定提到了重要遗传家系和特定地区人类遗传资源，而《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三十一条对相关含义做了解释，笔者认为此处也应当做相同理解。
除了安全审查，企业需要注意“人类遗传资源信息”还应符合《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以及正在公开征求意见的《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相关规定 。
二、“外方单位”认定更注重“实际控制”的实质
对于最为核心的“实际控制”到底如何理解，一直困扰着各市场主体。
“实际控制”的机构是否即为外商投资企业
《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定义了如下概念“(二)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
那么“实际控制”是否具有类似公司法中提及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含义
在以往的实践中，监管机构通常把握较为严格，持股含有外资成分，或者股权穿透后含有外资成分，均可能被认定为外方单位。
人类遗传资源管理不仅需要关注公众健康、国家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也需要促进我国人类遗传资源的开发利用，过于严格地把握“实际控制”不利于国内很多市场主体对人类遗传资源的开发利用。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对这一需求予以回应，在第十二条进一步规定实际控制包括下列情形:
即，更注重“实际控制”的实质，将“实际控制”进一步明确为50%以上多数股份+两个重大影响+兜底 。
据此，外资持有/间接持有的股份/股权/表决权等权益在50%以下并且对企业决策、内部管理无重大影响，则可以认定不属于外方单位。
又比如对于医疗机构来说，针对第十二条第(一)项所述情形，医疗机构可以要求企业提供相关股权/股份证明，然后通过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天眼查、企查查等途径进行初步核验。
但是对于第(二)(三)项所述情形，医疗机构很难核实，是否仅需要企业出具承诺书、初步的证明材料，即可以视为医疗机构履行了相关义务、符合主体责任相关要求，还是需要专门的尽职调查
这些均有待今后进一步明确。
三、“四个许可”放松了事前审批
(一)“采集行政许可”减少了不必要的监管
从《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的规定可以看出，其 取消了科技部规定种类(即罕见病、具有显著性差异的特殊体质或生理特征的人群)的采集审批。
另外，还特别强调为获得相关药品和医疗器械在我国上市许可的临床研究涉及的采集活动不在此列 。
(二)“保藏行政许可”新增保藏许可豁免，但强化事后监管
(三)“国际合作行政许可”放松部分监管要求
1.新增外方伦理审查的豁免
本次《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四十条则新增了外方伦理审查的豁免 。
对于申请主体，第四十条规定申请外方豁免伦理审查，应由外方合作单位提交豁免申请。
2.明晰了重大变更的情形，放松了对非重大变更的监管
另外，《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六十二条还新增了 非重大变更的具体情形，即包含:研究方案不变，仅涉及例数累计不超过获批数量10%以内的变更;上述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所列合作单位之外的参与单位，以及合作各方的法人单位名称发生变更的;研究方案变更，但不涉及人类遗传资源种类、数量、用途的变化或变更后的内容不超出已批准范围的 。
对于前述非重大变更所列事项，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例数累计不超过获批数量10%以内的变更，不再需要申请变更许可，相较之前例数有变化均需要申请变更许可明显更加合理。
(四)“出境/对外提供行政许可”未放松监管
总的来说，在人类遗传资源材料出境/对外提供方面，并未放松相关的监管 。
四、“两个备案”放宽了备案范围，减少了不必要的单独备案
(一)放宽了国际合作临床试验备案范围
另外，《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四十一条还明确了为获得相关药品和医疗器械在我国上市许可的临床研究中 如涉及探索性研究部分，应按照国际合作科学研究行政许可条件另行申报。
但是如何界定探索性研究
(二)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备案新增数据备案变更及无需单独备案相关的内容
需要注意的是，《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六十七条新增了数据备案变更的相关内容，即，“已备案的对外提供或开放使用人类遗传资源信息用途变化等重大事项变更，合作方应及时终止备案记录、上传总结报告，并根据重大事项变更情况进行备案变更。”另外，前述第六十七条还明确了 “ 通过国际合作产生的数据信息应按照国际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双方使用，不需单独申报数据备份备案 。”五、监督检查的强化
(一)加强监督检查力量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做了进一步明确。
其中，第三、四条确立了中央+地方的管理体制，值得注意的是第五条规定了“应当加强人类遗传资源监管力量， 配备执法检查人员 ，有需要的可以聘任执法辅助人员 ，按照职责对本行政区域或者管理区域内人类遗传资源活动进行监督检查”，明显增强了监督检查的力量。
(二)监督检查事项予以明确和细化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七十二条对监督检查事项予以了明确，具体包含五项内容，分别为:(一)有关单位落实主体责任，建立、完善并执行有关规章制度的情况;(二)获批人类遗传资源项目的有关单位采集、保藏、实际使用人类遗传资源的情况;(三)样本或数据信息出境、对外提供、开放使用及出境后使用情况、剩余样本处置情况、知识产权分享与取得成果等情况;(四)人类遗传资源备案事项的真实性等情况;(五)认为需要进行监督检查的其他事项。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七十三条至第七十六条 还规定了监督检查计划(年度监督检查计划)、重点监督检查(近三年内曾被行政处罚等)、随机监督检查(随机确定监督检查项目、随机选派监督检查人员实施交叉互查)、专项监督检查(严重违法行为或临时性、突发性任务等)等细化内容 。
总的来看，本次《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传达出加强监督检查的政策导向。
六、重视主体责任的落实
因此，本次《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特别强调各参与主体应当建设相关的规章制度，确保主体责任的有效落实。
七、倡导合作共赢
《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第六条原则性的规定了“国家支持合理利用人类遗传资源开展科学研究、发展生物医药产业、提高诊疗技术，提高我国生物安全保障能力，提升人民健康保障水平。”《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十四条至第十七条分别对国际合作要式协议、合作数据共享备份、国际合作专利分享、国际合作权益分享做了详细规定。
《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的上述细化规定，一方面有利于合作各方合作共赢，另一方面，也保证了中方单位的权益。
八、平台和数据库建设推动人类遗传资源的有效使用
20世纪80年代，以美国、英国和日本为代表的国际社会陆续起步建设国家级的生物医学大数据中心，并逐渐形成了垄断全球生物医学大数据的国际三大生物信息数据中心，即美国国立生物技术信息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BiotechnologyInformation, NCBI)、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所(European Bioinformatics Institute, EBI)和日本国立遗传研究所DNA数据中心(DNA Data Bankof Japan, DDBJ) 。
总之，如前文所述，《人遗细则征求意见稿》体现了“松绑事前审批、加强事后监管”的立法导向。
这意味着，企业或相关机构在审批负累得到减轻的同时，必须加强合规建设。
《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将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向外国组织、个人及其设立或者实际控制的机构提供或者开放使用的，应当向国务院科学技术行政部门备案并提交信息备份。
中国科技资源导刊 ISSN 1674-1544，2021年1月第53卷第1期第15-19页，渠鸿竹，方向东，人类基因数据资源管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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