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考古成果诠释中华文明史之农业历史（1）》
2019.11.6./作者：王春/编辑：杨永辉
关于农业起源，《易经》、《淮南子》和《史记》等古籍中有许多美丽动听的传说故事，经常要归功于伟大的神农、黄帝和后稷或其他帝王、名臣等等。但要想真正了解中国农业的起源，仅凭古史传说是不够的，必须依靠考古学和民族学的丰硕成果。近半世纪以来有关史前农业考古的收获甚丰，不仅揭示了中国悠久的农业发展史和史前农业发展成就，而且证实了中国是世界上农业起源最早的国家之一。
由于我国幅员辽阔，各地气候条件和土壤性状等自然条件并不一致，因而各地原始农业便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根据考古资料和中国的生态环境，我国的原始农业大致可划分为四个大的区域，既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南方地区、北方沙漠草原地区。
下面就近半世纪以来有关史前农业考古的主要成果列举如下：
1963年夏，考古工作者在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峙峪村附近发现了一处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地质时代属晚更新世，经碳14测定，距今28945±1370年。出土有小型石器2万—3万件，均有人工打击的痕迹；动物化石5000多件。其中小石刀可能是峙峪人镶嵌在木柄或骨柄上制成的复合工具，说明了石刀在人类进化中的地位。石镞的发现，表明当时人类已掌握了弓箭。弓箭的发明大大加强了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不仅为人类提供了较为充足的肉食来源，而且为家畜饲养或畜牧业的出现打下了基础。另外发现的烧骨、烧石和灰烬，说明峙峪人已经长期使用火。火的使用，使人类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生活状态。
经过1993年、1995年、2004年等三次考古发掘的湖南道县寿雁镇玉蟾岩遗址，出了世界上最早的栽培稻标本和最早的陶制品，被评为中国20世纪最重要的一百项考古发现之一，引起世界轰动。经测定，玉蟾岩古栽培稻的年代距今约1.4万年，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的人工栽培稻标本，刷新了人类最早栽培水稻的历史纪录，更直接证明了玉蟾岩存在原始农业。
1993年、1995年、1999年文物工作者对江西省万年吊桶环遗址进行发掘，发现了从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的清晰的地层关系证据，还发现了12000年前的野生稻植硅石和10000年前的栽培稻植硅石，尤其是对有关稻作农业起源、陶器的发现、动物的驯化等重大学术课题的解决提供了相关的考古学依据。
1993年、1996年、1998年文物工作者对广东省英德市云岭镇牛栏洞遗址进行发掘，出土文化遗物共计1000多件41种，在洞中发现了水稻硅质体、可用于播种栽培的锄形石器，经碳十四断代，距今1.2万年至8千余年，证实农耕文化已在这里萌芽。
与此阶段同步的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还有河北徐水南庄头遗址，以及华南地区的广西桂林甑皮岩遗址(距今9000年)等。这一阶段原始农业的耕作方式，也被称为“火耕”或"刀耕火种”。
1958年，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大地湾遗址被发现，1978年—1984年，文物工作者对该遗址进行了历时七年的连续性考古发掘，大地湾文化中第1—3文化层形成于距今60000至20000年，地层中仅发现石英砸击技术产品；第4文化层距今20000至13000年，细石器技术产品和大地湾一期陶片开始出现；第5文化层距今13000——7000年以细石器和大地湾一期陶片为主，出土了碳化黍粒和油菜籽，说明黍和油菜籽在中国的栽培也有近8000年。第6文化层距今7000——约5000年，主要文化遗物为半坡和仰韶晚期陶片。对这些遗物的研究显示，古人依次经历了原始狩猎采集、发达狩猎采集大地湾遗址、大地湾一期原始农业和仰韶早晚期成熟的农业四个经济发展阶段。
另外，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都发现了距今七八千年的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大体上是属于这一阶段。如黄河中游的河北省武安县磁山遗址(距今8000年左右)、河南省新郑县裴李岗遗址(距今8000年左右)，黄河下游的山东省滕县北辛遗址(距今7000多年)，淮河上游的河南省舞阳县贾湖遗址(距今7868年左右)，淮河下游的江苏省高邮县龙虬庄遗址(距今7000多年)，长江中游的湖南省澧县彭头山遗址、八十垱遗址，湖北省宜都枝城北遗址(均距今8000年左右)，长江下游的浙江省浦江县渠南村遗址(距今9700—8200年)、浙江省萧山跨湖桥遗址(早于河姆渡遗址)、河姆渡遗址(距今7000年左右)、桐乡县罗家角遗址(距今7100年左右)，等等。
在这些遗址中都出土了石斧、石锛、石铲、石耜、骨耜、木耒(痕迹)、石刀、石镰、石磨盘、石磨棒等一整套农业工具，发现了炭化的粟、黍、稻(籽粒或壳)，属于人工栽培的粮食作物，此外，还有猪、狗、牛、羊、鸡等家畜、家禽的骨骼或模型，说明原始农业已经脱离了火耕阶段。特别是耒耜等翻土工具是典型的农具，而整地又是农业生产中的最重要环节，因此这一阶段的原始农业也被称为“耜耕农业”。
（骨 耜）
1976年至1978年，文物工作者对河北省武安市磁山遗址进行发掘，在发现的88个窖穴（灰坑）内有堆积的粟灰，有10个窖穴的粮食堆积厚达2米以上，数量之多是惊人的。这些粮食刚出土时，尚有部分颗粒清晰可见。以往认为粟起源于埃及、印度，磁山遗址粟的出土，提供了中国粟出土年代最早的证据。这一发现，把中国黄河流域植粟的记录提前到距今七千多年前，
1991年至2011年，文物工作者对湖南省常德市澧县城头山古文化遗址进行发掘，先后出土有古城遗址、氏族墓葬、大型祭坛等文化遗址、还发现距今约8000年的人工栽培稻和大量稻田实物标本，以及有水坑和水沟等原始灌溉系统，是现存灌溉设施完备的世界最早的水稻田。
2009年文物工作者对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草鞋山遗址进行发掘，发现了6000年前的水田遗址。该遗址的水田是由小块水池状的水田串联而成，小者几平方米，大者十几平方米，互相间有水口串联，并有水井、水塘、水沟等配套设施，反映了这一时期的稻作农业已日趋成熟。同时也表明原始农业的耕作制度已由原始的抛荒制进步到熟荒耕作制，土地的利用率大大提高了。
1985年文物工作者对甘肃民乐县东灰山新石器遗址进行考察，发现了大量的已经炭化的小麦、大麦、黑麦、高粱、稷、粟、胡桃等农作物标本，经碳14测定，距今5000±159年。著名考古学家贾兰坡指出：在一处新石器遗址中发现这么多种类不同的植物碳化籽粒，在我国尚属首次。现今黄河流域的主要农作物几乎在该遗址中都找到了它们的祖先。这充分证明，早在五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在黄土高原从事农业耕种和选育农作物品种。”
1977年至1978年，文物工作者对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东乡族自治县城锁南坝西12公里东塬乡林家遗址进行发掘，该遗址属5000年前新石器时代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文化遗存。在遗址F21晚期陶罐内发现了稷、粟和大麻籽。H19灰坑底部有大量炭化稷、部分穗头、稷粒、枝干等，穗头上带有较长的细枝，捆成小把，整齐放在坑底，厚达40厘米，计可达2立方米。这说明，林家已有较发达的原始农业，兼事狩猎和采集。其石锛、石斧、石刀、石凿为农业生产中的主要使用工具；另外三处窑穴也有炭化稷粒，大量稷的发现，从带穗的细枝割断痕迹来看，是用石、陶刀割下来的；磨臼、石杵是谷物加工的主要工具，说明粟是当时居民的主要粮食之一。
处于5000多年前到4000多年前这一时期的考古学文化还有：中原地区的龙山文化，长江中游的屈家岭文化，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华南地区的石峡文化，福建昙石山文化等为数众多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标志着我国原始农业的发达时期。这一时期，石锄、石铲、石镰等农具的制作更加精致实用，种类增加。晚期还出现了石犁，标志着生产力有显著的提高。粟、黍、稻、麦、豆、麻等农作物的种类增多，粮食的产量有较大的增长。马、牛、羊、猪、狗、鸡等“六畜”均已饲养。发达的原始农业不但可以养活较多的人口，也为进入文明社会奠定了物质基础。
丰富的考古资料证明，这一时期我国的原始农业已形成三大经济类型，即以黄河流域为主的北方粟作农业，以黄淮地区为中心的粟、稻混作农业，以长江流域为代表的稻作农业，基本上已奠定了我国传统农业的大体格局。
作者介绍：王春，生于1955年，1978年参加工作，先后在庆阳县文化馆、博物馆，庆阳市博物馆工作。曾任县博物馆副馆长、馆长，市博物馆馆长等职。兼任甘肃省历史学会、民间文艺家学会、庆阳市历史学会、民俗学会、周祖农耕文化研究会会员、政协庆阳县六届常委、政协庆阳市一届常委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