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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中翻译：creation of the gods首都读书馆馆藏：学术资源发现系统索书号：H319.4:I242.43 /1/.1《〈封神演义〉考论》 李亦辉 著绪论一、研究对象二、主要观点三、常用术语第一章历史的道德化与神异化——殷周之际的历史在正统叙事与民间叙事中的不同表现第一节武王伐纣故事的历史本事一、殷周的关系：君臣性质，而非邻国二、殷纣的统治：内行不道，外肆征伐三、文王的策略：韬晦待时，远交近攻四、武王的征伐：一战而捷，战争惨烈五、战争的结果：灭商立周，后患未绝第二节历史的道德化——正统叙事中的武王伐纣故事一、殷周之际历史观念的嬗变二、儒家学者对殷周史的道德化阐释三、儒家学者对殷周史的质疑与重塑第三节历史的神异化——民间叙事中的武王伐纣故事一、神异因素的层叠累积二、战争事象的民间呈现三、人物形象的单向夸饰第四节从历史到文学——历史叙事对“封神”系列作品的影响一、故事框架的确立二、故事素材的累积三、人物形象的雏形四、神怪故事的萌芽五、文化特征的根源第二章民间叙事对正统叙事的背离与认同——《武王伐纣平话》的民间叙事特征及其成因第一节怪力乱神的多源汇聚——《武王伐纣平话》在艺术风貌上与正统叙事的差异一、主要角色的替换二、神怪因素的激增三、战争场景的铺陈四、人物的扁平与叙事的粗疏第二节民间思想的多维呈现——《武王伐纣平话》在文化意蕴上与正统叙事的差异一、对血亲复仇观念的肯定二、对绝对忠君观念的否定三、对因果报应观念的认同四、其他民间思想第三节历史的惯性与民间的选择——《武王伐纣平话》对正统叙事一定程度的认同一、对正史框架的遵从二、对民本思想的认同三、对仁政思想的肯定四、对孝亲观念的揄扬第四节民间叙事特征的成因一、成书的方式、时间与地域二、金元时期的思想文化特征第五节《武王伐纣平话》与《封神演义》一、《武王伐纣平话》与《封神演义》的关系二、《武王伐纣平话》对《封神演义》的影响第三章民间叙事向正统叙事的嬗变——《列国志传》卷一的过渡性叙事特征第一节依违于历史与传说之间——《列国志传》卷一的艺术构思与叙事风格一、“按先儒史鉴列传”二、“凿为空言以炫人听闻”三、叙事风格的折中取向第二节革命与忠君的矛盾——《列国志传》卷一的思想文化特征一、革命思想：一定程度的弱化二、忠君观念：一定程度的强化三、仁政思想：一定程度的深化第三节过渡性叙事特征的成因一、编者与成书时间二、叙事特征的成因第四节《列国志传》卷一与《封神演义》一、《列国志传》卷一与《武王伐纣平话》的关系二、《列国志传》卷一与《封神演义》的关系三、《列国志传》卷一对《封神演义》的影响第四章封神故事的由来——兼论封神故事与讲史故事的融合第一节玄帝收魔故事与《封神演义》一、玄帝收魔故事的源流二、玄帝收魔故事对《封神演义》成书的影响第二节《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与《封神演义》一、哪吒形象的初步确立二、其他神魔人物的雏形三、“封神”故事模式的形成第三节诸神的来源与造神的特征一、诸神的来源二、造神的特征第四节“封神”与“演义”的融合一、“封神”与“演义”的联结点二、殷人请神与封神故事的展开三、“封神”向“演义”的延展四、“演义”向“封神”的渗透第五节成书过程对《封神演义》的影响……在广义的中国文学史上，以殷周鼎革、武王伐纣为题材的作品不胜枚举，堪称是一个数量宏富、体裁多样的文学家族。这个家族中的成员，虽然取材相近、故事雷同，但仔细审视起来却色彩斑驳、神貌各异。雅、俗文化的此消彼长，大、小历史的冲突整合，精英意识与民间经验的激荡交融，赋予这个家族中的每个成员以独特的历史面貌。阅读这些饱经历史风潮浸染的作品，我们看到的是一部渐次打开的民众心史。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最为读者所喜闻乐见的，是产生于明代中后期的长篇章回小说《封神演义》。这部小说既是武王伐纣故事的集大成之作，又是明代神魔小说的典范之作，无论是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还是在中国古代文化史上，都具有其他古典小说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自二十世纪初叶迄今，大陆及海外的《封神演义》研究成果丰硕，但总体而言，尤其是较之其他古典小说名著，在研究成果的质与量两方面均有所不足，对其成书与文本做由源及流的系统研究则迄今未见。有鉴于此，本书拟以正统叙事与民间叙事的冲突融合为切入点，遵循文本、文献、文化相结合的研究思路，恪守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研究原则，对《封神演义》做由源及流的全面、系统、深入的研究。在进入论文正题之前，以下先对本书的研究对象、主要观点及常用术语等问题予以简要说明。一、研究对象作为“中国长篇小说在世代流传中累积成型的最为典型的一例”徐朔方：《论〈封神演义〉的成书》，《中华文史论丛》，1994年6月第53辑。，《封神演义》的成书经历了漫长而复杂的历史过程。这一成书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宋代以前的文化典籍对武王伐纣及相关历史的记载和评论，集中保存于先秦、两汉的典籍中。第二阶段是宋元明小说和戏剧对武王伐纣题材的演绎，今存宋元讲史话本《武王伐纣平话》和明余邵鱼的历史演义《春秋五霸七雄列国志传》卷一以下简称《列国志传》卷一。。第三阶段是明代后期《封神演义》的诞生，除对前两个阶段相关文献的吸收采纳，民间文化也对《封神演义》的诞生起到重要作用。为行文方便，以下径对本书所涉及的文献和文本做简要介绍。殷周鼎革伊始，便出现了与之相关的历史叙事与思想演绎。在甲骨文和金铭文中，便有对这一事件吉光片羽式的零星记载；在《易经》《尚书》《诗经》及《逸周书》等现存最早的一批古代文献中，更有对这一事件较为清晰完整的记载与评论；此后诸子勃兴、百家争鸣，不同的思想家和思想流派，基于不同的观点和立场，对这一事件反复讨论辩说。在诸家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是儒家，殷周鼎革所树立的政权转移范式，文、武、周公所开创的礼乐文明，以及由孔、孟从殷周易代的历史中所抽绎出并大力标举的王道仁政的政权合理性思想与圣王治世理想，皆被后世儒者奉为圭臬，历代文人取为权衡。武王伐纣故事的文化基调亦肇基于此。这些文献是研究《封神演义》的故事源流与思想渊源的最为重要的参考资料。经秦入汉，诸子余绪尚存。至武帝一朝，司马迁作《史记》，第一次对殷周鼎革之际的历史进行了全景式的集中观照，《殷本纪》《周本纪》《齐太公世家》《伯夷列传》等篇章，是后人了解和研究这一段历史的经典文献；董仲舒献“天人三策”，著《春秋繁露》，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在春秋战国时代备受冷落的儒家思想异军突起，成为此后两千余年的传统社会的主导思想，武王伐纣故事的文化基调也由此奠定。此后的历代学者文人都不乏对殷周鼎革之际的人物与事件的述评，评论的主导思想无疑是儒家思想，然而儒家思想此后已然几经变化，其间更有佛教、道教思想的一度勃兴，因此历代评论或褒或贬，或可或否，或考证，或发挥，或正论，或反说，可谓云蒸霞蔚，异彩纷呈。这些评论多散见于经史子集各部，其中不乏文化史上的名篇佳什，皆是研究《封神演义》成书过程的重要参考文献。由唐入宋，是中国历史的一道重要分水岭。较之前朝，有宋一代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均有重要转变，雄浑、阔大、张扬的“唐型文化”让位于精致、内敛、深沉的“宋型文化”，并对此后的元明清三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这仅仅是历史的主流。若干支流正汩然涌现，商品经济的萌动，市民阶层的形成，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新的思想观念，逐渐由涓涓细流汇聚而为大溪巨河，并最终融入主流，成为浑灏邃深的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之相应，在文学领域中新的审美趣味和文学样式也经历了由萌芽而生长、由稚拙而成熟的过程，戏曲与小说即其代表。于是在主流正统文化之外，殷周鼎革的历史、武王伐纣的故事以一种边缘的民间的形态呈现于世人面前。宋元话本《武王伐纣平话》，元代杂剧《武王伐纣》（佚），明代小说《列国志传》卷一以及民间流传的各种关于武王伐纣的传说，皆是《封神演义》的近源和先声。讲史话本《武王伐纣平话》，汲取了大量野史笔记、民间传说的内容，具有民间叙事的特点，已包含了若干神魔的因素，“是民间流传的殷商故事的初步集成”谈凤樑、陈泳超：《借神演史的〈封神演义〉》，辽宁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11页。。明余邵鱼《列国志传》卷一的整体框架基本“按先儒史鉴列传”\[明\]余邵鱼：《春秋五霸七雄列国志传》卷一（“古本小说集成”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2页。，亦羼入一定数量荒诞不经的情节；它是由《武王伐纣平话》过渡到《封神演义》的中间环节。此外，道教与民俗信仰的孕育和滋养，也对《封神演义》的诞生有莫大之功，如流传于宋元明三代的玄帝收魔故事对《封神演义》整体艺术构思就有重要的影响，刊行于元明时期的三部“搜神记”元刻《新编连相搜神广记》前后集、明刻《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七卷、明刻《新刻出像增补搜神记大全》六卷，见《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外二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亦与《封神演义》中的人物和故事紧密相关。凡此，亦是研究《封神演义》成书过程的重要文献。李亦辉是个老实人，认认真真读书，勤勤恳恳做事，不偷懒，不取巧。他读书很专注，身处闹市而心无旁骛，除读书之外，我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他的博士论文写的是《〈封神演义〉源流研究》，博士后的出站报告则是《明清戏曲理论中宗元观念的嬗变》，研究领域跨度很大，很有难度，而亦辉都能顺利完成，就可见其用力勤苦之一斑了。现在，他的专著《〈封神演义〉考论》要出版了，这是值得期待、也是值得庆贺的。从艺术上说，《封神演义》本非上乘名作，但其文化信息的涵容量却十分丰富，又是世代累积型小说中最为典型的作品，具有其他小说不能替代的独特研究价值。《封神演义》既是历史演义小说，又是神魔小说。殷周鼎革、武王伐纣故事的流传走过了三千多年的漫长历程，很多故事、人物都家喻户晓。不同时代的文艺才华之士争欲一显身手，对故事和人物进行加工、改编、创造，通过多种渠道、用不同的文艺形式，把自己的思想见解融进故事的洪流之中。《封神演义》作为武王伐纣故事的集大成者，其塑造的人物形象、表现的文化意蕴，乃至叙事艺术，都呈现出远比其他作品更为复杂斑驳的景象。这是《封神演义》研究的难点，也是其吸引学人焚膏继晷进行探索的魅力所在。亦辉的专著名为“考论”，他是遵循了文献、文本、文化相结合的研究思路，既以文献考辨和文本细读为基础，又时时以文化的视角观照文献与文本，揭示武王伐纣故事系列作品与社会史、思想史、文化史之间的互相关系；遵循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研究原则，既注重对基本历史事实的全面梳理，又特别注重对具有转折意义的现象和里程碑性质的作品作深度解析，以揭示《封神演义》及其系列作品的成书过程与文本形态的共性特征。在这两个“遵循”的基础上，又借鉴了一些其他研究理论与方法，比如比较文学、口头诗学、文化研究、接受美学等等，使实证研究具有理路高度，达成了对传统学术话题的现代性解读。全书分为七章：前四章重在武王伐纣故事的发生及演变过程，后三章重在《封神演义》的版本流变、叙事策略、文化特征和政治伦理观。全书整体框架以正统叙事与民间叙事的冲突融合为贯穿始终的主线，具体化为两种矛盾：历史与虚构的矛盾，焦点是故事素材的取舍，落脚点在叙事策略；忠君与叛逆的矛盾，焦点是思想倾向的确立，落脚点在文化意蕴。《封神演义》的整体叙事策略是“奇正并存，执正驭奇”，即正统叙事与民间叙事并存而以前者整合后者；整体文化特征是“混合三教，以儒为本”，三教的内容与思想混合杂陈，其根本却是儒家思想。这是亦辉所诠释的《封神演义》的精神与叙事的根本特征。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如：一、全面考察玄帝收魔故事及其时代背景变化，进而从人物形象体系、整体故事框架及整体文化特征三个方面，对玄帝收魔故事与《封神演义》的关系做系统的考察，从而揭示玄帝收魔故事对《封神演义》成书过程的重大影响。这在封神故事来源问题的研究中，是有着重要推进意义的。二、关于《封神演义》中“截教”命名的含义，学界有各种猜测，聚讼纷纭，惜皆未妥。亦辉通过对玄帝收魔故事和《封神演义》文本的双重考证，认为截教之名实源于《诗经》“有截”一语，乃“海外教派”之意，其特征在《封神演义》中表现得非常明显。这个结论是可以信从的。三、关于《封神演义》成书、版本及编者的问题，亦辉通过文献考察，认为《封神演义》的成书及刊刻，有一个世代累积、不断演化的过程，其成书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编者与版本形态：明代前期为词话本阶段，其编者主要是没有留下姓名的“说词人”；万历年间早期刊本阶段，其编者为许仲琳；天启、崇祯年间舒载阳刊本阶段，李云翔是该本的修订者和评点者。舒载阳刊本应修订刊刻于天启五年（1625）前后。以上只是亦辉专著的突出特色和重要建树。应当说，亦辉对殷周之际历史的道德化与神异化两种倾向及其影响的研究，对《武王伐纣平话》民间叙事特征的研究，对玄帝收魔故事与《封神演义》关系的研究，对明代民间神谱与《封神演义》关系的研究，对《封神演义》经历过词话本及早期刊本的论证，对《封神演义》作者问题的探讨以及对《封神演义》叙事特征的总结，都对相关问题的研究起了重要的推进作用。其“混合三教，以儒为本”的结论，不仅切合《封神演义》的文本实际，也适用于与《封神演义》成书过程相近的其他小说。“结语”中又多方面总结来了世代累积型小说的规律性问题，说明此类小说研究中应当注意的观念与方法，对研读此类小说也具有普遍的参考价值。学术研究是一项艰苦的工作，爬罗剔抉，刮垢磨光，兀兀穷年，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探骊得珠，张皇幽眇。亦辉不仅敬业，而且乐业，这是他不断取得成绩的根本原因所在。亦辉2007年来首都师范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当他选定以《封神演义》为研究课题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为他担心。这个题目的完成，不仅要有扎实的考据功夫作基础，还应当有必要的理论修养，才能对所涉问题做出具有理论高度的结论，阅读量是很大的。而亦辉能把每一次废寝忘餐都看作是一种乐趣，当成是一种享受。凭着这种执着精神，亦辉顺利完成了任务。我很欣慰，也很欣赏。在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取得了博士学位后，亦辉奔赴黑龙江大学，并进了博士后流动站，在杜桂萍教授的指导下，规划学术方向，严谨学术思路，取得了明显的进步，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学术“上了一个新台阶”，获得过“王国维戏曲论文奖”。在教学之余，亦辉对《封神演义》前期研究成果继续进行加工提高，诸如新发现的文献材料，对原来所持观点进行补充修订等等，使原有成果有了明显的提升。亦辉完成本课题的合作者李秀萍女士助力不小。秀萍既是亦辉科研中的合作者，也是亦辉志同道合的伴侣，平时分担了照顾老人、教育孩子的繁重任务。在学术上是孜孜矻矻探索的学者，在家庭中则是贤惠的妻子和母亲。在亦辉不断取得的成绩中，秀萍是有一份功劳的。秀萍是亦辉的佳配，这是亦辉的福气。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恐怕是上苍对亦辉的眷顾吧。亦辉离开首都师大赴黑龙江大学深造并任教，转眼已经七个年头了，虽然我们不断联系，毕竟是心迩人遐，系念多于会面。亦辉仍然是说话慢条斯理，彬彬有礼，带有浓浓的书卷气，诚君子人也。我退休多年，不复置身学术，之所以不敢辞老迈昏昧之讥，写下几句想说的话，一是因为这是一部厚重的学术著作，为亦辉、秀萍伉俪祝贺；二是为纪念与亦辉三年相处相长的缘分。是耶？非耶？不敢自是，就教于方家大德兼博取通人一笑。张燕瑾2017年5月15日叙于京华煮字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