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才华:寺庙与城市民俗经济的转变模式研究
隆福寺寺庙管理、寺院经济、商业活动(庙会)与市民生活的三次转变，共同促成了城市历史街区特有民俗关系的生成。
作者简介: 卫才华, 山西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民俗学博士
本文原刊《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7年第3期
北京皇室宫廷和佛教寺院建造活动，为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提供了平台。
明清时期北京还形成一大批商人会馆，商人是寺庙的重要捐资者，很多寺庙成为工商行会祭祀和议事的空间。
一 从皇家寺庙到"庙会"商业的转变
隆福寺经历了从皇家寺庙、城市庙会到商业街区的一系列转变，影响最为深远的就是隆福寺商业。
从寺庙经济看，中国商业史上的典当业、拍卖业、高利贷业、彩票等，都和佛寺有极为密切的关系。
明清时北京内城分内市与外市。
从明代文献史料看，还没有出现关于隆福寺"庙会"及其商业活动的记载，明代京师有名的庙会是城隍庙会。
"明代除了城隍庙会以外，其他依附于寺庙的定期市场并不常见。
因此内城庙会的出现，是城禁松弛以后传统商业形式向内城的回归和发展，也加速了内城商业的复苏。
目前隆福寺现存碑刻有两通，一通是明景泰四年(1453)《隆福寺碑》，一通是清雍正三年(1725)《御制隆福寺碑文》。
不过从文献中看，如乾嘉年间(1753-1813)《陶庐杂录》描述了京城庙会兴替:
历史回忆隐约反映出庙会和皇室内城商贸的关系。
在商业化发展的同时，北京城隆福寺街区领域概念形成，清乾隆时期"隆福寺"所指不仅包含寺庙，也泛指这一街区的生活居住区和寺庙外的隆福寺街。
清初隆福寺即使寺内有商业活动，但隆福寺作为皇家寺庙的特点还是比较明显的。
守寺黄衣蒙僧索清心丸，不即开正堂门，余辈排门而入观。
这些宫廷宗教仪式活动使得隆福寺仍然不同于一般寺庙。
到清末民国时期，经过数百年发展，虽然寺庙已褪去皇室光环，但这种宫廷礼俗却逐步与城市庙会商业融合在一起，走向市民生活领域。
由此来看，皇家寺庙转变为庙会的原因有二:第一是寺庙作为城市公共活动空间，容易产生融入日常生活的经济要素，来增加"人气"与活力。
第二是寺庙管理松散后，僧人能动的生活智慧将宗教仪式世俗化，转化为融入日常生活的民俗要素。
内外原因使得隆福寺从明清的皇家寺庙逐渐形成"庙会商业"的民俗传统。
这种服务皇家的寺庙，其生存来自为皇家服务，接受皇家赏赐与拨付。
二 从"庙会"商业到城市民俗生活的转变
从城市商业发展看，隆福寺早期庙会商业特点无法维持这一街区的经济活力。
民国时期隆福寺商业特点不断被放大。
庙会呈现出百货经营的特色，庙内庙外的商铺也出现分层变化。
蒙藏院令
第七条 各庙会商摊，应按占用地点，分别长期或临时租用交纳租金。
第八条 各该寺商店商摊租金之交纳保管及分配方法另于细则内定之。
其有地亩收入者，其收入及支用方法亦同。
第九条 各该寺所有规则，各商店商摊等均须遵守，违者酌予取缔，其取缔方法另于细则内定之。
1935年，隆福寺等京城三大庙会统一归政府和寺院共同管理，商摊登记须向蒙藏委员会驻平办事处登记，详细规定如下:
民国以来，政府管理主体及管理方式的改变，直接影响了僧人生存，这是整个寺庙经济和商业活动繁荣的背景。
1937年北平庙会调查统计，隆福寺庙内商摊460户，庙外商摊486户。
清代民国时期隆福寺庙会，除了皇室参佛祈福、寺僧管理、国家供给等社会途径，还有寺庙自身的商业经营，如庙会和僧人出经等民俗生活。
福全馆饭庄，经理王润田，山东人。
事实上，僧人"出经"是佛教与中国家庭生活的融合，通过宗教民俗方式融入民众生活。
隆福寺民俗关系示意图
民俗经济也指因民俗活动的开展而带来的特别消费。
对隆福寺而言，围绕寺庙本身，僧俗特有的社会结构关系增加了民俗经济的可持续性。
构成隆福寺民俗经济传统的要素有三方面:第一，隆福寺街形成了传统节俗产品消费的特点，这种商品经营特色以及与民俗之间的特殊文化联系，无疑强化了隆福寺民俗经济特征。
三 从民俗生活区到隆福寺街区商业改造的转变
1950年代，隆福寺改为"东四人民市场"，原有隆福寺庙会摊贩成立"摊商联合会"。
社会管理层对于风俗是要进行管理的，"合度"是一个审时度势的智慧的管理策略。
历史上围绕隆福寺所形成的民俗经济传统，为民俗商业转化为市场提供了充分的合理性。
所以每每到社会转型期，隆福寺便首当其冲，成为社会管理层"合度"的改造对象。
1959年初建的东四人民市场经北京喇嘛委员会同意，租赁了当时喇嘛寺庙管理组所属的三大士殿、毗卢殿、大法堂以及东西配殿，作为存放商品的库房。
1952年关于隆福寺山门匾额的问题，当时北京喇嘛寺庙管理委员会专门请示市工商局。
但是隆福寺还是被命名为"东四人民市场"。
1988年在东四人民市场基础上翻新修建隆福大厦，1995年，在隆福大厦顶层恢复隆福寺寺庙景观，并修建隆福广场。
1996年在隆福广场立了一座石牌楼，刻有金色大字"隆福寺"。
商户进驻与商业街特色的形成无疑是隆福寺商业兴盛的重要因素。
第一 ，隆福寺原花厂商号学徒，利用所学技术和原有人脉，另立商号，一些花木业的乡村花农进入北京开店。
如隆福寺133号永顺花厂档案。
样本一 :该户在隆福寺花厂内有一间房，而他住在农村，地主，解放后养花，今申请到市开个门面房(自销)。
第四 ，原来父子合营的花厂，重新区分产权所有。
样本一 : 此户乃是李紫宸的经理，现在换成李润峰，乃是原任经理的父亲，一切无问题。
样本二 : 本店经理李紫宸，因任利和花园经理，因照顾不过来故换成李润峰任本店经理，今后德盛源一切权利均让与李润峰所有。
第五 ，借用老商号，原先学徒与其他经理合股开设花厂。
据1947年隆福寺户口调查表显示，张文秀当时是利和花厂的伙计，铺掌是王益修。
今有利和花厂经理二人李紫宸张文秀名义，经过1952年春季张文秀自动退出经理名义，如有其他情形具有铺保担负完全责任。
1953年1月15日 铺保 北京 鸿翔鞋店 隆福寺街136号 章
现代商业改造了传统的民俗经济形态，但是，现代商业经营力图通过重新唤起隆福寺的文化记忆，以重塑隆福寺街区的经济辉煌。
清初庙会兴起，隆福寺作为皇家寺院，喇嘛享有钱粮，在庙会香火和皇室支持中，通过商业的繁盛来维持宗教神圣，吸引世俗生活的人气与活力。
到了1950年代，隆福寺一度作为"东四人民市场"，后来又以"隆福大厦"的身份回归到市场中心。
但与明清以来隆福寺形成的民俗经济传统，有一脉相承之处。
隆福寺通过皇寺独特的政治环境、商业特点、信仰优势等转换模式，长期保持了民俗经济的稳定性、延续性和优越性。
隆福寺经历了"皇家寺庙--寺庙经济--庙会商业--街区市场"的功能演变。
就寺庙与城市民俗经济的转变模式而言，主要有以下三个特征:
一定区域内民俗经济的生长不是纯粹民间社会的自由发展，而是体现着不同时代社会管理、城市职能规划的经验智慧。
第二，民俗经济关乎日常生活方式中的"文化认同"传统。